风力发电的危害有多大?应该加大力度推广,还是立即停止?

在不少乡村田野和沿海地带,高耸的大型风力发电机已不再稀奇。化石能源的局限日益显现,风电被寄予厚望,但质疑也从未停止:有人担心它的经济代价,有人关注它的生态影响。风电究竟该加大推广还是就此叫停,需要把技术、成本和环境几笔账放在一起看。

风力发电的原理并不复杂。三片叶片在风的推动下旋转,增速齿轮把每分钟15到20转的转速提高到约1800转,带动发电机把机械能转化为电能,再送入电网。

偏航系统帮助风轮对准风向。风电不消耗燃料,运行中也不排放二氧化碳,但短板同样明显:风轮一停,发电为零。

正因为风电清洁,许多地方把它视为应对气候变化的重要工具,美国新泽西州便是一例。约两年前,该州民主党籍州长菲尔·墨菲宣布,与全球最大的海上风电开发商、丹麦沃旭能源公司合作开发海上风电。

他称这是“梦想正在变为现实”的时刻,并强调风机不会凭空出现,这个产业需要懂得组装和运维的熟练工人。

按照协议,沃旭能源将建设该州首座海上风电场“海洋风电1号”,可为50万户家庭供电,并创造数千个就业岗位。次年,双方又签下规模相近的“海洋风电2号”。

经过多年审查,两个项目于2023年夏季获批,首批风机原定当年秋季开工。然而沃旭能源随后宣布取消合同,理由是供应链问题、通货膨胀和利率上升使项目在财务上难以为继。

墨菲对此反应激烈,称这一决定“令人愤慨”,让人怀疑该公司的信誉和能力。但他并未放弃风电。

沃旭退出一个月后,他就指示州公用事业委员会重新向开发商招标。2024年初,他在州情咨文中重申,新泽西要在2035年实现100%清洁能源,这是全美最具雄心的目标之一。

不久前,该州又批准了两份新的海上风电合同。

经历挫折后,沃旭能源的态度明显转向谨慎。在近期一次财报电话会上,摩根士丹利的分析师追问,如何让市场相信供应链风险管理的失误不会重演。

公司首席执行官表示正在吸取教训,同时坦言:“我们不会假装局面已经完全稳定、没有风险。事实并非如此。任何说法与此不同的人,都没有说实话。”

各方为何仍对海上风电不离不弃?长期跟踪这一领域的北卡罗来纳州自由撰稿记者David Boex分析,应对气候问题需要减少碳排放,能源部门尤其关键。

在美国联邦政府和许多州看来,摆脱化石燃料要靠海上风电与太阳能、电池共同发力。他认为,美国如果没有海上风电,实现气候目标“会很困难”。

他给出了三点理由。第一,海上风电是已在世界其他地区成熟运行的技术,美国在这方面起步偏晚。

第二,美国已在东海岸直至墨西哥湾沿岸选定了场址,许多州把它视为实现自身目标的重要组成部分。第三,一些地方没有空间建设大型太阳能电站或陆上风电场,纳入海上风电更合理。

风电在全球的扩张也说明了这项技术的成熟。20世纪30年代,欧美在改进航空旋翼技术时研制出小型风力发电装置,但在化石燃料盛行的年代少有人问津。

到了80年代,各国日益重视环保,风电重新受到关注。1991年,英国一座陆上风电场满足了当地2700户居民的用电需求。

到2012年,欧洲风电覆盖的人口已接近5000万。

那么,美国海上风电为何在2023年接连受挫?Boex指出,原因不止一个。

在马萨诸塞州等地,开发商当初与州政府签订的供电合同电价,放在当下的经济环境中已明显偏低,企业无法盈利,于是取消了合同。不过这些企业并未终止与州政府的合作,而是寻求以更高电价重新谈判,既保证盈利,也兑现供电承诺。

沃旭能源在新泽西的情况更复杂。除了与州政府之间的电价问题,它还同时面临利率上升和通胀推高项目成本的压力,供应链也不顺畅。

其中一部分问题被归咎于公司自身的监管和规划不足,总之它难以在需要的时候拿到所需物资。此外,安装风机所需的专用船舶短缺也冲击了多家企业,并成为新泽西项目取消的因素之一。

重新谈判和新签合同都意味着更高的电价,这笔账最终由谁来付?当被问及电费用户是否会比原先预期付出更多时,Boex回答“肯定会”。

企业拿到的更高电价会转嫁给消费者。他直言,海上风电“并不像我们原来以为的那么便宜”,而且由于这一产业在美国刚刚起步,其价格本就位于各类可再生能源的高位。

从整体看,技术进步确实让风电成本逐步下降,风能取自自然,也省去了燃料开支。美国陆上风电和太阳能价格大幅回落,有时甚至低于传统的污染性发电。

海上风电却没有这种起点优势:美国缺乏制造风机、发电机和塔柱的基础设施,主要依赖欧洲企业供货,成本本来就更高,眼下的延误和提价又进一步推高了整体成本。

经济上的波折很快演变为政治话题。Boex说,2023年10月底沃旭能源取消新泽西两个项目时,海上风电的反对者“大做文章”,宣称这证明该产业不可行,甚至宣告其“死亡”,还说“早就告诉过你们”。

他认为,应当从更长的时间跨度看待这件事,而不是只看一家公司的一次声明,因为同一时期其他项目仍在推进。但他也承认,此事确实给了反对者话柄。

经济和政治之外,风电还面临生态方面的质疑。美国哈佛大学环境科学家李·米勒领导的一项研究考察了美国中部的风电场,并用计算机模型进行预测。

研究认为,夜间冷空气贴近地面、上层空气略暖,涡轮机的搅动会把暖空气带向地面,使附近气温升高。此前也有研究发现,北得克萨斯州等风机较多的地区,夜间气温比正常水平高约1.1℃。

不过,这类影响的范围以及是否存在进一步效应,研究人员并未给出确切答复。发表在《自然·通讯》上的另一项研究则认为,风电不会对所在区域的气候产生显著影响。

把风电场所在地与其他地区的气温变化对比可见,除非风机密度达到一定程度,其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何况从全球范围看,人类对风能的实际开发仍然有限。

鸟类伤亡是另一项常见担忧。伦敦经济学院2014年对英国风机做过风险评估,认为每年受风机伤害的鸟类可能达数十万只。

美国全国广播公司2018年报道称,美国每年约有10万至32.8万只鸟因风机受害。夜间风机上的灯光会引来昆虫,觅食的鸟随之靠近,低空飞行的鸟以及迁徙途经风电场的鸟都面临被叶轮击中的风险。

这些数字也需要放在更大的背景下比较。相关数据显示,每年因燃料发电、撞击高楼等原因死亡的鸟类以亿计,仅被猫捕杀的就超过一亿只。

噪音问题则更多出现在一些国土面积较小的欧洲国家,那里的风机离居民区较近,夜间运转的声响曾引发周边居民不满甚至上街抗议。这说明,选址是减轻风电负面影响的关键。

中国的做法正体现了选址的重要性。西北地区海拔高、风速大、地广人稀,风电场对居民生活的影响较小,有关规定也要求风电设施不得靠近居住区。

对确实影响生态的项目,中国同样会拆除:2018年,湖北为保护有“候鸟天堂”之称的龙感湖自然保护区,拆除了17台风力发电机、57座输电塔和约20公里输电线路。中国风电起步较晚,如今已成为世界第一风电大国。

回到美国海上风电,行业前景如何?Boex表示,开发商已向各州保证,虽然无法按原合同条款履约,但可以按新的价格和条款完成项目。

新协议不断签署,新泽西近期就签下了两份合同,企业对项目落地抱有信心。他也提醒,未来仍可能出现不可预见的情况,但行业正处在“重新调整”阶段,企业和电力买方都认为这是积极的。

从大局看,Boex认为海上风电仍在向前推进,有的项目被取消,有的照常推进。拜登政府一直大力推动出售更多海上风电租约,尤其是在东海岸。

2023年夏天在墨西哥湾沿岸进行的一次租约出售结果有些令人失望,只有几家公司参与申请。不过他认为,海上风电仍将是美国政府未来几年实现气候目标的重要组成部分。

企业自身也在调整。沃旭能源已宣布裁员,2023年计提了40亿美元的费用以支付相关开支,还需支付约14亿美元的合同取消费用。

公司正告诉投资者,它已重回正轨,这些措施能帮助公司渡过难关,并继续追求成为全球最大海上风电企业的目标。对整个行业来说,这次挫折更像一次代价高昂的校准。

风电既非“贻害无穷”,也不是没有代价的万能方案。美国海上风电的波折表明,利率、通胀、供应链和专用船舶等因素会显著推高成本,并最终转嫁给用户。

局地增温、鸟类伤亡和噪音等问题同样需要正视。但从重新招标、改约推进,到科学选址、为生态让路的实践看,更现实的方向不是立即停止,而是在算清经济账和生态账的前提下稳步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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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6

标签:财经   力度   海上   美国   风机   新泽西   项目   能源   电价   企业   墨西哥湾   鸟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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