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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月亮

编辑| 王红

初审|文瑞

前言

2024年10月29日。

上海，一间病房。

一个曾经每天出现在亿万人早晨电视机里的人，悄悄走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告别。

他叫顾国宁，原央视主持人，46岁。

从确诊到离世，只有15天。

从黑土地走来的那个男孩

1978年10月17日，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

顾国宁出生在这里。

这座城市以钢铁和重工业闻名，不是出明星的地方，但顾国宁的家却是个例外。

他的父亲顾万超教授，是中国音乐教育学会会员、省音乐家协会会员，是齐齐哈尔艺术学院音乐系的创始人之一，当过系主任，是当地音乐圈公认的权威人物。

按正常逻辑，父亲的儿子应该走音乐这条路。

但顾国宁偏不。

他从小对乐器没什么感觉，倒是对着电视机里的主持人看得入迷。

大人问他以后想干什么，他说，站在舞台上，主持节目。

这话放在那个年代，不算小的志向。

父亲没有反对。

据公开资料记载，顾万超教授选择了全力支持，这份支持，成了顾国宁一路往前走的底气。

1997年，顾国宁考进中国传媒大学播音系。

这所学校在圈内的地位，不需要多解释。

能进去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顾国宁进去之后才发现，身边的人，各个比他能说，各个比他有来头。

他没有退缩。

主动竞选班长，把一堆学生事务揽到自己身上，不是图权，是图练手。

当时的他很清楚，这种机会不是考场上能刷出来的，得在人前摔打，才能真正成型。

大学期间，他凭着形象端正、专业扎实，拿到了在央视电影频道实习的机会。

这对一个在校生来说，已经是超前了不止一步。

2001年，顾国宁从中国传媒大学毕业，正式进入央视工作。

但别以为进了央视就等于站上了舞台中央。

他的第一站，是农业频道。

那时候的农业频道，还和国防军事频道共用一个频道号，是大多数主持人不愿意去的地方。

关注度低，话题冷，曝光度几乎为零。

很多人进去就是熬时间，盼着调动。

但顾国宁不一样。

他在那里一待，就是将近十年。

期间他主持了《聚焦三农》《科技苑》《阳光大道》等节目。

内容是病虫害防治、农村劳动力转移、乡镇企业发展，和"明星"两个字，毫不沾边。

2006年，他主持了电影频道的专题节目《爱拍电影》，算是在这段积累期里，偶尔踩到了一块视野稍宽的土地。

他后来在公开场合提到，跑基层那几年是他成长最快的时候。

这话听起来像是客套，但结合他后来的职业路径看，大概是真的。

一个人在没人看的地方练了十年，被人看见的那一天，才能真正稳得住。

银奖之后，央视舞台上的那十年

2011年10月，第六届CCTV电视节目主持人大赛。

顾国宁站上了决赛舞台。

他已经在央视积累了整整十年，终于轮到了被人看见的时刻。

人民网赛后评价他："临场应变能力较强，能够较好地处理尴尬的现场场面，有新闻联播范儿，被多数评委看好。"

最终，顾国宁拿下银奖。

这个成绩，直接改变了他的职业轨迹。

《朝闻天下》《新闻直播间》《晚间新闻》——央视新闻频道的核心时段，一一向他敞开了门。

外界看到的是他站在镜头前，西装笔挺，发音标准，被叫做"央视最帅主持人"。

185厘米的个子，71公斤，端正的五官，沉稳的嗓音，确实让他在一众主持人里格外显眼。

但镜头里看不见的，是另一面。

《朝闻天下》是早间直播节目，意味着主播要在凌晨四点左右就起来准备。

审稿、对稿、读稿、站位、化妆，每一个环节都是卡点。

直播开始之后，一个字都不能错。

公开资料里记录着这样一件事：2004年《"据"说春节》，顾国宁带着感冒，连续主持了整整15期，春节期间一天没歇。

感冒一直没好，有人问他，撑过这一轮，是不是该休息几天了？

他的回答是："正常班开始，继续《朝闻天下》。"

这句话，放在当时，是敬业的体现。

放在后来，像是一句伏笔。

据朋友回忆，顾国宁在那段时间里，经常工作到凌晨才到家，第二天一早又要赶去台里开会。

这种生活节奏，不是一两年，是持续了十几年。

2014年，顾国宁迎来职业生涯的另一个高光节点。

两会报道期间，他主持央视新闻频道推出的《"据"说"两会"》系列报道；同年9月，担任第二届《中国汉字听写大会》主考官。

2015年，他继续担任第三届《中国汉字听写大会》主考官，同年还主持了CCTV-10的电视阅读真人秀《我的一本课外书》。

《中国汉字听写大会》那两年，节目火遍全国。

顾国宁站在台上，儒雅，从容，主考官的身份让他第一次被大众以一种更立体的方式记住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央视最帅主持人"这个称号真正叫开了。

事业走到这一步，从外人看，他应该是赢家。

但还有一件事，外人看不见。

他的父亲，在晚年被查出患有癌症。

顾国宁开始频繁往返于北京和齐齐哈尔之间，工作没停，录制没停，但心里扛着另一份重量。

一个要赶早班直播的新闻主播，同时是一个随时要赶回老家照顾父亲的儿子。

有说法称，他曾在直播前得知父亲病危的消息，仍然坚持完成了直播，播完才赶去医院，但已经来不及见父亲最后一面。

这件事，据传对他打击极大，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整个人沉默寡言，走不出来。

2016年，顾国宁作为优秀校友代表，出席中国传媒大学2016级新生开学典礼，寄语新生。

这是一个过来人的姿态，站在台上，讲给年轻人听。

那一年，他38岁。

往后几年，他逐渐从台前向幕后转移。

特别节目、大型直播的策划和导演，才是他越来越多的工作内容。

台前曝光减少，但他没有离开。

2022年前后逐步转向幕后工作，并开始从事教学。

2023年6月，央视网更新"央视主持人大全"，顾国宁的名字从列表里消失了。

他正式退出央视主持人行列。

与此同时，他开始在中国传媒大学和南京艺术学院担任播音主持专业的业界导师，带硕士研究生。

从被看见到去看见别人，角色换了，但他还在这行里。

据公开资料，他在学校上课时，总是提醒学生，身体比新闻事业更重要。

没有人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15天——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2024年10月8日。

顾国宁在社交账号上发了一条视频。

他抱着自己的爱犬，笑着，气色很好。

背景是秋天的暖阳，光线打在他脸上，让整个画面看起来很松弛，很平静，是一个享受生活的中年人该有的样子。

这是他留给外界的最后一条公开影像。

没有人知道，从这一天开始，他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10月初，他开始频繁咳嗽。

有时候痰里带血。

他以为是感冒，吃了几天药，没什么效果。

又拖了几天，他才去医院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了。

肺腺癌晚期。

医生告诉他，癌细胞已经扩散，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据顾国宁的同学透露，他此前完全不知道自己患病。

直到当月才去检查，一查就是晚期。

另有知情友人补充，三年前的体检报告里其实就已经出现了异常指标，但当时他工作太忙，没有当回事，也没有复查。

确诊之后，他前往上海寻求治疗。

但上海的医生了解完病情，也表示无能为力。

从确诊到2024年10月29日——只有15天。

据知情好友透露，临去世前，他用了高镇静药物，走得很安详。

2024年10月29日，顾国宁在上海逝世，终年46岁。

消息最初通过网络传出，很多人以为是误传。

直到治丧小组正式发出讣告，才坐实了这个消息。

新京报记者从顾国宁先生治丧小组获得的书面说明是这样写的："原中央电视台主持人顾国宁先生，突发疾病，虽经全力医治，仍不幸于2024年10月29日离世。"

"虽经全力医治"——这五个字，把15天里所有的努力与无力，压缩在了一起。

当日下午，顾国宁的友人向《正在新闻》证实了消息："是今天去世，走得比较突然。

"另一位友人明确表示，顾国宁因肺癌去世。

消息传出之后，曾与他共事的同事、同学、学生，纷纷在网络上发文悼念。

一位大学师兄写道："同窗四年，从入校到工作，你的帅从没被时间打过折扣。

今天，这份帅气永远定格在我们心中，直到永远。"

中国传媒大学的学生们写道，顾老师上课时总是提醒他们身体比新闻事业更重要——没想到，这竟成了他最后的叮嘱。

2024年11月2日9点，南京殡仪馆致远厅，顾国宁先生追思会举行。

曾经和他共事、相识的人，从各地赶来，送他最后一程。

肺腺癌，以及它沉默的杀伤力

很多人在顾国宁去世之后，第一次开始认真搜索"肺腺癌"这三个字。

肺腺癌，是肺癌的一个分类，属于非小细胞肺癌。

按照中华医学会2024版肺癌临床诊疗指南，它和鳞状细胞癌、大细胞癌一起，构成了非小细胞肺癌的主要类型。

它为什么这么可怕？因为它早期几乎没有症状。

不痛，不喘，不咳，吃饭睡觉一切正常，甚至常规体检里的胸片也未必发现得了早期的小结节。

很多患者，和顾国宁一样，等到有感觉的时候，癌细胞已经扩散了。

对于晚期肺腺癌患者，由于已经发生远处转移，病情通常较重，只能进行化疗、免疫治疗、靶向治疗等手段，且生存期较短，少数患者生存期仅有数月。

2022年的数据：中国肺癌死亡73.33万人，占全部恶性肿瘤死亡比例的28.5%。

每三个因癌症去世的中国人里，就有将近一个，死于肺癌。

75%的肺癌患者，在第一次就诊时已经是中晚期。

这个数字，触目惊心。

根据中华医学会肺癌临床诊疗指南（2024版），推荐对45岁及以上、有以下危险因素之一的人群，进行肺癌筛查：吸烟史或二手烟吸入史、环境油烟吸入史、职业致癌物质暴露史、个人肿瘤史、一二级亲属肺癌家族史、慢性肺部疾病史。

顾国宁去世时，46岁。

恰好处于这个推荐筛查年龄区间。

他有没有做过系统的肺癌筛查？这一点，官方讣告和家属均未公开说明。

但他的离去，已经把这个问题，重重地抛给了所有和他年纪相仿的人。

推荐筛查手段是低剂量CT（LDCT），而非常规体检里的胸片。

两者的检出灵敏度，差距极大。

早期肺癌结节，胸片很可能看不出来，但LDCT可以。

这个细节，关键，但很多人不知道。

在顾国宁事件之后，传媒圈内部开始自发讨论高压行业从业者的健康管理问题。

他的前辈里，不乏先例——央视主持人罗京，2009年，47岁，淋巴瘤去世；李咏，2018年，50岁，癌症去世。

三个人，三个年代，同一个行业，相近的年纪，相似的命运。

凌晨四点起床，直播结束，再录节目，再开会，再审稿，这套节奏，循环了十几年。

身体，是最后被想起来的那一件事。

长期高压工作、睡眠剥夺、情绪积压，这些都是已被证实的健康风险因素。

它们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击倒人，但会在不知不觉中，把体内的防线一道道磨薄。

等察觉的时候，往往已经太晚了。

一个人走了，留下的问题还在

顾国宁这辈子，在镜头前活了很多年。

出生在齐齐哈尔，考进中国传媒大学，进入农业频道，熬了十年，拿下银奖，主持《朝闻天下》，站上《中国汉字听写大会》的舞台，被叫做"央视最帅主持人"——这条路，走起来不轻松。

每一步，都是实实在在的积累。

他没有背景加持，没有捷径可走，靠的是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练了将近十年的功底。

但这条路，他也为之付出了代价。

2023年，他离开央视，回到母校当老师。

朋友问他为什么，他说想换个活法，不想再那么拼了。

到了学校之后，他开始练书法，周末去公园跑步，养了一条狗，给它起名"顾敦敦"。

同事们看他状态好多了，脸上有了笑容，觉得他这个决定做对了。

翻看他的社交媒体，最后一条动态停在2024年10月8日。

那天他发了一条视频，抱着爱犬，阳光照在他脸上，看起来是真的平静了。

然后，他走了。

他曾说，身体比事业更重要。

这话，他讲给学生们听，讲了一遍又一遍。

但他自己的身体，在最需要关注的那几年，却没有得到足够的关注。

这不是在苛责他。

因为他的处境，是无数人的处境。

四十岁上下，工作压力最大，家庭责任最重，体检报告上偶尔出现异常，先放一放，等忙完这阵再说。

这个逻辑，几乎每个人都用过。

顾国宁也用过。

结果就是这样。

他的追思会在南京殡仪馆致远厅举行，2024年11月2日，上午九点。

来送他的人，有在央视时的老同事，有传媒大学的学生，有多年来认识他的朋友。

曾经的同事说，他是一个对工作极其认真、对同事相当热情的人，没有架子，温和帅气，业务能力强。

有朋友晒出了和顾国宁最后一次聚会的照片。

画面里，大家围坐在一起，氛围轻松，顾国宁微醺，抱着一把吉他在弹奏，挺拔的身姿，放松的表情，丝毫不像是已经和死亡有所交集的人。

那张照片，现在看起来，格外沉。

46岁，他本可以继续在大学带更多学生，本可以享受那条狗和那个书法练习，本可以有更多时间把那些"想以后再做"的事，真的去做。

但他没有了。

他留下的，是一个所有人都应该认真想一想的问题：你上一次做肺部CT，是什么时候？

不是为了触景生情，不是为了煽情，是因为这件事，真的可能随时发生在任何人身上。

顾国宁走了，但这个问题，还留着。

它在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