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最大的这次 IPO,是门苦生意

582 亿,10.3 亿。这两个数摆在一起,我第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小数点。

说的是超聚变。11 月 12 日过的会,5 月 22 日被受理,中间不到半年。募 80 亿,创业板今年最大的一单,也是郑州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 IPO。

可它 2025 年的账是这样的:营收 582.46 亿元,净利润 10.30 亿元。净利率 1.77%。

什么概念?卖 100 块钱的服务器,最后落到自己口袋里的,一块七毛七。

我干过一件挺笨的事,把这个数跟楼下的奶茶店比了一下。一杯卖 4 块,老板能赚 5 毛到 8 毛,净利率十几个点。郑州这家最大的上市公司,不如街边卖奶茶的。

这就怪了。AI 服务器不是风口上的东西吗,怎么成了薄利生意?

原因不复杂。整机厂卖的是组装好的机器,可机器里最贵的那几样东西,一样都不在它手里。芯片、内存、光模块,全得按人家的价买。

它真正赚的,是把这些东西拼起来、调通、跑稳的那份工钱。这份工钱在行业里叫加工费,很薄,还得跟着客户的要求一年一年往下让。

所以 AI 服务器卖得越火,它营收涨得越快,毛利反而越薄。这个逻辑有点反直觉,账面就是这样。

往下扒一层,毛利率更扎眼。2023 年 14.27%,2024 年 10.04%,2025 年 8.58%。三年,腰斩。

再往下拆,最热的那条线最薄。2025 年 AI 服务器毛利率只有 6.55%,通用计算服务器是 9.29%。卖一百块 AI 服务器,毛利不到七块。增速最快的那块,恰恰是最不赚钱的那块。

我一开始以为这是管理问题。后来发现,不是。是位置问题。

服务器这行的钱,卡在两头。上游是芯片和核心部件,第一大供应商一家就占了采购额的 38.01%,前五家连着三年超过 70%。你涨价,它不接;你压价,它不理。议价权根本不在整机厂手里。

下游更狠。互联网大厂集中采购,量大,价格敏感,一句话就能把报价压到底。2023 年互联网客户占它收入的 26.19%,2024 年 58.13%,2026 年上半年 67.27%。一年比一年高。

客户也越来越集中。2025 年前五大客户占收入 54.81%,两家头部客户加起来 208.58 亿元,占 35.81%。

上游一家占四成,下游两家占三成半。这个结构,说难听点,两头都有人掐着脖子。

上市委现场也盯了这儿。问得最细的就是两头都太集中:万一第一大供应商断了供,万一那两家大客户转了单,这门生意还剩多少。

它给的一个答案藏在另一组数里:2026 年上半年整机卖了 18.02 万台,产销率 99.91%。造得出来,也卖得掉,周转确实是它的真本事。

可周转快,钱不一定回来得快。这就绕回到那个躲不开的问题:卖得掉,收得回吗。

那还做它干什么?我也这么问过自己。

因为不做就没位置。AI 算力这桌牌,坐下的人才有下一轮,站着的人连菜单都看不到。这不是情怀,是生存。

我把一百块钱的账拆开算了算,粗算,不精确。一百块营收,毛利 6.55 块,销售费用占 2.25 块,研发占 2.02 块,剩下两块钱多一点,再扣管理、财务和税,最后净利 1.77 块。

看懂这张纸,你就明白它为什么必须把每一分钱都抠出来。差半个点,这一块七毛七就没了。

薄利还有个更硬的后遗症,藏在现金流里。2023 到 2025 年,经营性现金流净额是 -65.68 亿、-25.26 亿、-4.62 亿,连着三年为负。存货余额超过 200 亿元。

这三行数字翻译成人话:利润是账面上的,钱是垫出去的。客户账期长,货要先压在仓库里,芯片要先买回来。赚 10 亿,垫 200 亿。

资产负债表也不轻松。资产总额 440.98 亿元,归母权益 145.24 亿元,资产负债率 67.06%。薄利再叠上杠杆,安全垫就那薄薄一层。

所以那 80 亿募资,我算了一下,差不多是它七点八年的净利润。上市不是为了分红,是为了把现金流那个坑填上。

还有一个细节我盯了很久。2025 年它研发费用 11.78 亿元,销售费用 13.08 亿元。卖得比研得多。研发占营收 2.02%。

这不是骂它。这是它的处境:市场是靠一单一单抢来的,不是靠一个技术定义权换来的。

我也犹豫过,是不是对它太苛刻。一家从零起步、五年做到 582 亿的公司,不该被一句"毛利低"打发掉。

但"抠"这件事有边界。成本抠到供应商、费用抠到研发,短期报表好看,三年后可能就没牌可打。真正的抠,是把浪费抠掉,不是把未来抠掉。这条线在哪儿,我现在也说不准。

所以我给它一个说法:它是交付型公司,不是定义型公司。客户要多快、要多省电、要多便宜,它都能做到,而且做到了全球第一梯队。但规则不是它写的。

说到这儿,得回头看看它的来路。它 2021 年从一家大厂的服务器业务里被剥离出来,河南国资接的盘,落户郑州,55 天第一台服务器下线。五年,做到 582 亿营收。

这个速度,说它是"河南速度"不算夸张。可速度快和赚钱多,本来就是两码事。

那郑州有没有会赚钱的公司?有,还不少。

宇通客车,前三季度营收 258.16 亿元,归母净利润 31.84 亿元,净利率 12.43%,毛利率 25.27%。

蜜雪冰城,上半年营收 152.2 亿元,净利润 23.2 亿元,净利率 15.2%,全球门店 63987 家。

摆在一起看就有点意思了。超聚变的营收是宇通的 2.26 倍,利润只有宇通的 0.32。蜜雪的营收是超聚变的 26%,利润是它的 2.25 倍。

多了 324 亿营收,少了 21 亿利润。这个账,我第一次算的时候,在纸上划了两遍。

差别在哪?我琢磨了几天,觉得是定价权这三个字。

宇通卖的是整车,加售后、加海外渠道、加品牌。同一辆车,卖给谁、卖多少钱、什么时候交,它自己说了算。蜜雪卖的是原料、设备、装修,一杯 4 块的柠檬水,杯子、吸管、糖浆全从它手里过。定价权在它手里,不在加盟商手里。

超聚变手里攥的是另一张牌,交付权。客户说这个机柜要单芯片 3700 瓦散热,它做出来;说液冷份额要连着四年第一,它守住了。活儿干得漂亮。可漂亮的活儿,不一定给厚利。

那"贴地飞行"是不是个贬义词?

我以前真这么觉得。听着就像"飞不高""只能低空盘旋",说难听点叫没出息。

后来我改了想法。河南这地方的企业,基因里带一个"抠"字。

富士康把良率和节拍抠到秒;双汇把一头猪拆成两百多个产品;宇通把客车的单车成本抠到同行不敢跟;蜜雪把一杯柠檬水的成本抠到一块多;超聚变把一台服务器的毛利抠到 6.55% 还能赚钱。

这个"抠",不丢人,它是护城河的一种。毛利率 6.55% 还能盈利,说明供应链管理和成本控制是真本事。换一家公司来做,这个毛利早就亏穿了。

郑州的上市公司名单,我翻过。银行、证券、高速、电力、环保、食品、客车,一水儿的"稳"字辈。省会功能派生出来的公司,毛利不高,但现金流稳,日子过得下去。这是郑州的基本盘,不惊艳,可抗打。

但代价我得说清楚,不能光挑好听的说。

第一,现金流三年为负,靠募资续命,等于把未来七八年的利润提前花了。第二,研发强度 2.02%,比销售费用还低,护城河还不深。第三,客户越集中,议价越弱,毛利还会被压。

也有反向信号,得诚实写。2026 年上半年,它的毛利率回到了 15.49%,半年研发砸了 12.29 亿,比 2024、2025 两年全年都多。公司给的解释是下游需求景气、产品认可度提高、供应链成本管控。这说明薄利不是宿命,是阶段。

所以郑州这笔算力账,到底该怎么算?

我觉得不能只算净利率。582 亿营收,差不多是河南一年 GDP 的 0.87%,是郑州一年 GDP 的 3.8%。它带来的不是税收,是一张入场券:国产化服务器销售额中国市场第一,标准液冷服务器份额连着四年第一,单芯片散热 3700 瓦,累计授权专利 2438 件,九成是发明专利。

这张票值多少钱?郑州 42 家 A 股加起来市值 3629 亿。它一次募 80 亿,就是郑州全部 A 股市值的 2.2%。一家公司,能把一个城市的产业叙事往前推一格。

可我现在只敢算到一半。

前半段很清楚:用现金流换座位。坐上了,才有下一轮;坐不上,连这 1.77% 都没有。

后半段要看两件事。互联网客户还压不压价,研发能不能从 2% 提到 5%。这两件只要有一件不成,薄利就会一直薄下去。

贴地飞行这个词,我原来当笑话讲。现在觉得挺准。

飞得低,是因为载荷重。郑州背着一亿人的就业,一季一季的粮食,一堆等着发工资的厂子。它飞不高,可它也没掉下来。

真正的问题不是"能不能飞高",是"油够不够"。

这一点,我不敢给结论。80 亿能撑几年,得看它下半年那一单大客户,愿不愿意让出两个点的毛利。

让了,它还能飞一段。不让,它就得继续在地面上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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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9

标签:财经   郑州   生意   客户   服务器   净利   现金流   聚变   毛利率   薄利   公司   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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