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中国故土，为什么哈萨克斯坦，却全无中国认同？

今天阿拉木图所在的七河流域，唐朝时归安西都护府统辖，清代归伊犁将军管辖，说它是中国故土并不夸张。640年，唐朝设安西都护府，下统龟兹、疏勒、于阗、碎叶四镇。

碎叶在今天吉尔吉斯斯坦的托克马克附近，离阿拉木图两百公里上下。1757年，哈萨克中玉兹的阿布赉汗上表归附清朝，大玉兹、小玉兹随后也来称臣，此后67年里各部进京朝觐41次。

然而，今天的哈萨克斯坦却几乎没有中国认同。要找到答案，得从中亚这片土地的历史说起。中亚究竟包括了哪些地方？

这个问题曾经非常复杂，涉及地理、文化、政治等很多不同的领域，每个领域定义出来的中亚范围都不一样。

不过如今，中亚的定义已经逐渐趋于稳定，指的就是位于中国和俄罗斯之间的5个前苏联加盟共和国：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还有土库曼斯坦。

中亚这片土地最早的主人并不是突厥人，而是一群说着伊朗语的民族。

伊朗语民族留给中亚最深刻的印记，就是中亚五国的国名都以“斯坦”作为结尾。“斯坦”是波斯语里用来表示地名的一个词尾，意思是某某聚集的地方。

大约在公元前10世纪左右，伊朗语游牧民族斯基泰人，也就是中国古籍里提到的塞种人，从东欧大草原向东南迁徙，进入到了今天的哈萨克斯坦境内，然后顺着中亚的河道网络逐渐扩张到了中亚各地。

在他们之前，另一个东伊朗语民族粟特人就已经生活在中亚阿姆河和锡尔河之间的河中地区了。波斯帝国灭亡之后，粟特人在中亚的河谷绿洲当中建立起了很多城邦国家，比如《史记》中提到的康居国。

中亚多山、多沙漠、多内流河，因为缺乏广袤的平原，所以很难产生强大的农耕文明。与此同时，中亚又是中国、波斯、印度的文明交汇点，是亚欧大陆的十字路口。

这样的地理环境，让粟特人成为了和坐拥地中海的腓尼基人一样的商业民族。可以说正是粟特人，第一次把亚欧大陆真正连接成了一个世界。

可是，既然粟特人的商业文明曾经如此强大，那么为什么今天的中亚却成了突厥语的世界？因为在北方的大草原上，一股新的力量也正在崛起。

他们把整个草原组织成了一个帝国，这些人就是突厥人。公元552年，突厥的土门可汗在和中国的西魏结盟之后，起兵反抗宗主国柔然，柔然可汗兵败自杀，一个崭新的草原帝国就这样诞生了。

突厥人建立起了严格的等级制度，牢牢控制住了贯穿草原的整条贸易线路。这时候突厥就已经不再只是一个部族的名字了，它变成了一种身份的标签。

越来越多不同来源的草原部族开始主动接受突厥人这个身份，这也是后来整个中亚地区突厥化的开端。

公元658年，西突厥末代可汗阿史那贺鲁在和中国唐朝的战争中失败，逃亡石国，也就是今天乌兹别克斯坦的塔什干，然后被当地的粟特城主诱捕，献给了追击而来的唐军。此后，阿拉伯人来了。

直到他们在公元751年的怛罗斯之战之后，中亚才彻底臣服于阿拉伯人。事实上，真正让中亚变成伊斯兰世界的人并不是阿拉伯人，而是突厥人自己。

越来越多的突厥部族主动改宗伊斯兰教。人们说着突厥语，信着伊斯兰教，延续着波斯式的宫廷文化，还有粟特人留下的贸易传统。

后来除了塔吉克人，中亚所有的地区都开始使用突厥语了，而伊斯兰教也即将成为这片土地上唯一的信仰。公元12世纪末13世纪初，蒙古崛起。

蒙古骑兵像洪水一样冲进河中地区，曾经无比繁华的中亚，第一次遭遇到如此大规模的毁灭。蒙古人的帝国很快就分裂了，中亚成为了察合台汗国的领土。

蒙古的统治者开始突厥化，而突厥人仍然在继续伊斯兰化。15世纪之后，欧洲开始疯狂地寻找新的航路。

随着世界贸易的重心转向海洋，中亚突然从亚欧大陆的心脏变成了这个世界的边疆。而就在中亚逐渐衰落的时候，在遥远北方的冰天雪地里，一个新的帝国正在慢慢崛起。

它拥有火枪大炮、现代军队以及越来越强大的工业能力，它的名字就是俄罗斯。俄罗斯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先是哈萨克草原，然后是河中地区。

俄罗斯人在哈萨克草原上修建要塞，铺设铁路，压缩草原空间，强迫牧民定居。与此同时，大量的俄罗斯移民也开始进入中亚，他们在中亚开垦土地，建立城市，强迫中亚上层接受俄式教育，逐渐改变了当地的人口结构。

1916年，中亚大起义遭到了俄罗斯人的残酷镇压，大量参加起义的哈萨克人和吉尔吉斯人被迫逃亡中国。苏联想要彻底改造中亚。

语言要改，宗教要改，民族认同也要改。今天中亚五国的边界，是苏联划定出来的。

今天大家熟悉的现代中亚5个民族的民族认同，很大程度上也是苏联时期逐渐形成的。他们建立了民族标准语言，编写了民族历史，设立了民族共和国。

哈萨克人、乌兹别克人、塔吉克人、土库曼人、吉尔吉斯人这些现代政治身份，成为了清晰的民族定义。斯大林时代，苏联开始强力在中亚推行农牧业集体化，草原民族，尤其是哈萨克人遭到了最惨重的打击。

1930年代，哈萨克爆发了严重的大饥荒，数百万人或是死亡，或是逃亡到了中国和蒙古。但是苏联也确确实实改变了中亚。

更多的矿山被开发，更多的铁路被铺设，更多的工厂在中亚各地建立起来。教育普及率得到了提高，现代化的基础设施逐步建立。

所以在1991年苏联解体的时候，中亚五国突然不得不面对一个他们还没有准备好的问题：如果苏联消失了，他们应该如何继续生存？

比如乌兹别克斯坦的卡里莫夫，他本来就是乌兹别克共产党的第一书记，苏联一解体，他继续以总统的身份统治国家，一统治就是27年。

哈萨克斯坦总统努尔苏丹·纳扎尔巴耶夫也是原来的哈萨克斯坦共产党第一书记，哈萨克独立之后，他同样长期继续执政。

因为对于中亚五国来说，苏联并不仅仅是一个曾经占领过他们的帝国。事实上是苏联创造了今天的中亚。

是苏联画出了五国的边界，是苏联制造了现代的民族认同，是苏联建立了这里的工业、学校和官僚体系。中亚五国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国家历史，其实就是从苏联时代开始的。

这也正是理解哈萨克斯坦认同的关键。1991年12月16日哈萨克斯坦独立时，哈萨克族占40%，俄族占38%。

纳扎尔巴耶夫面前最急的一件事，是回答“我们是谁”。2018年，他发表《伟大草原的七个侧面》，把塞种、匈奴、原始突厥族群一路纳进民族起源。

2019年，哈萨克斯坦又隆重纪念金帐汗国建立750周年。有学者把这套认同概括为突厥语族、游牧、后苏联三根柱子。

主体民族的家谱翻开第一页，写的是草原。不过，历史问题早已通过现代条约得到妥善解决。

1994年4月26日，两国签订《中哈国界协定》，经过1997年、1998年两个补充协定，到2002年签署勘界议定书，中哈边界全面依法划定。如今，两国往来日益密切。

2023年11月10日中哈互免签证协定生效，2024年两国贸易额达到约438亿美元。同年的民调里，超八成哈萨克斯坦民众认为和中国合作机遇更多。

2025年6月，托卡耶夫称中国是哈萨克斯坦“永久战略伙伴和真正的朋友”。认同的根扎在草原和苏联时代，而面向未来的合作，正在界碑两侧不断往返的人流和一年比一年厚的贸易账本中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