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里扎心一句，道破真实的人间，孝顺不难，难的是“色难”

父母送到养老院去，然后要到母亲节了，高兴了，早上起来就在微信上吆喝：我要去去接妈妈回来过节了！然后各种拍照，然后美其名曰“你陪我小，我陪你老”。

色难

浏览日记，发现去年跟着北大教授李零读《论语》，没读几页读就读到一边去了。日记上记录了读《论语・为政》第二部分的心得，因“色难”二字，想起了与老妈在一起的日子。

孔子话不多，学生的记载也简单：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

子夏说：请问老师，什么是孝道？

孔子一般不正面回答，他说：“侍奉父母时始终保持和颜悦色，这是最难的。如果仅仅是有事情时替父母操劳，有酒食时让父母先享用，难道这就算是孝了吗？”

长期跟老妈生活在一起，对这番话感触良多。老妈爱花，搬动花盆时赶紧去帮忙：放下、放下，哪个要你搬的？老妈喜欢吃活动肉，鸡鸭的翅膀、脖子、爪子都朝她碗里拈。当时以为已经是大大的孝子了。

和颜悦色似乎不难，但是前面加上“始终”二字，可以说没有人能做到吧。反正我是没做到。那些年说重话、起高腔，做脸做色的回数怕是数不过来。色难、色难，心头不爽，表情自然难看。

鲍鹏山教授对此也是深有体会。他说，经常在网上晒对父母多好的，都是没有长期和父母在一起的。父母送到养老院去，然后要到母亲节了，高兴了，早上起来就在微信上吆喝：我要去去接妈妈回来过节了！然后各种拍照，然后美其名曰“你陪我小，我陪你老”。

还有一种情形鲍教授没说，逢年过节回老家看望父母，带一大堆“贵重”礼物。父母高兴得要死，临别依依不舍。完了也晒朋友圈，说一大堆感恩的话，使劲煽情。

在我看来，所煽之情，大抵也是真情。但是，俗话不是说了吗，远香近臭，你跟父母天天在一起试试！牙齿和舌头再亲密，难免会咬着。有时候你脸色难看，跟父母毫无关系，没准就是打麻将输了钱，谁都不想搭理，这时你妈偏要问 “手气如何？”手气还能如何，明明脸色在那儿摆着。

有朋友告诉鲍教授，说最讨厌在母亲节那一天把母亲接回来，然后晒的人。他说他是天天把父母亲放在身边，并且知道根本无法做到保持和颜悦色。

鲍教授的涵养足够好，照样做不到。他坦率地说：

我妈妈到我家来住，第一次是点头哈腰，哎呀，我好幸福，天天伺候着她，高兴的不得了。住的时间长了，第二次，第三次一直住半年。你会一次都不跟他发火吗？你会一次都不会跟他拉脸色吗？都有的，没有办法的，我每次拉完了以后就后悔。可是你忍不住。所以只有偶尔住一两天的人才会和颜悦色的。

反观父母也一样。天天在一起，尽心尽意侍候着，总有不满意的地方。不一定做脸做色，在心里拱。长时间不在一起了，又牵挂，想得慌。然后又团聚，从和颜悦色到心里拱，周而复始。

如此说来，孔子对人情世态可谓观察入微，啥都懂。他老人家在《论语》留下的语录讲得最多的其实是生活常识。对父母永远和颜悦色，他肯定也没做到，而且常常后悔。像他那样特别重视忠孝、而且经常反省的人，才可能总结出“色难”二字。

现代人大多不知道“色难”，说的是“久病床前无孝子。”

老妈倘若健在……不说也罢，肯定还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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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魏治祥

作者简介： 1953年出生于成都金堂，资深媒体人。曾在《四川文学》，《青年作家》，《山花》，《文学青年》等期刊发表过中、短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