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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媛媛

编辑| 莉莉

初审| 甜甜

前言

2007年11月27日，零点十分，广州友好医院。

一个声音，永远停了。

她叫叶凡，终年37岁。

她一生录制了百余部电视剧主题歌，却几乎没有人认得出她的脸。

离世前的最后十六天，她高烧40度上台，用手扶着麦克风架，唱完了最后一首歌。

没有人知道，那是她在和这个舞台道别。

草根出身，筑梦舞台

1970年6月，南京，一个工人家庭里，叶凡出生了。

父亲早亡，母亲一个人撑起这个家。

家里没钱，没背景，但叶凡从小就认定了一件事——她要唱歌，要上舞台。

这个想法，在旁人眼里不切实际。

但她偏偏就这么走下去了。

1990年，叶凡考进南京艺术学院音乐系。

这在那个年代，已经算是很了不起的事。

可她进去没多久，就退学了。

不是读不下去，是她觉得那里教的东西不是她想要的。

退学之后，她没有回头，而是直接找到了南京前线歌舞团的汪传媛老师，扎扎实实学了三年通俗唱法。

边学边打工，夜总会、酒吧，能上台唱就上。

那几年的经历，不光磨出了嗓子，也磨出了她整个人的韧劲。

1993年初，叶凡去了北京。

北京是什么地方，那是无数怀揣梦想的人挤破了头往里钻的地方。

她进去了，还拿到了参加文化部主办的"中国风"香港巡回演出的机会。

站上那个舞台，她知道，自己终于踩到了真正的起点。

1994年，叶凡参加江苏省青年歌手大赛，拿了优秀歌手奖。

但奖项颁下来，她直接拒绝领奖，当场走人。

理由很简单——她认为评奖不公。

这个举动在当时引发了不小的议论。

有人说她脾气大，有人说她不懂规矩。

但这就是叶凡，认定不公平的事，她不吃这套。

1995年是个转折。

她开始为电视剧录主题歌——先是《深圳人》，然后是《断掌顺娘》的主题曲《相思》。

一首《相思》，是她真正踏上"电视剧歌手"这条路的起点。

没有人想到，这条路，她一走就是十年，一走就是一百多部剧。

1996年，徐沛东推荐叶凡为《楚留香传奇》录主题歌。

同年，她演唱的《东周列国》主题曲《黎民百姓长久》，在国际流行音乐节比赛中拿了二等奖。

这一年她的名字开始在影视圈里被人提起，虽然大多数人只知道有这个声音，不知道声音后面那张脸。

1997年，叶凡进入武警政治部文工团，成为独唱演员。

那年她还录了《游龙惊风》的主题曲《遇上你是我的缘》。

这首歌后来几乎成了她最广为人知的代表作之一。

每次有人在电视里听到这个旋律，都会觉得耳熟，却不一定知道是她唱的。

这就是叶凡最真实的处境——歌红，人不红。

声名鹊起，"电视剧歌后"加冕

1998年，叶凡推出了个人第一张专辑《随爱飞翔》。

主打歌多次登上国内流行歌曲排行榜冠军，她还在上海开了个人演唱会。

对于一个从南京走出来的草根歌手，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绩了。

但她没有停，继续接剧，继续录歌。

真正让全国观众认识叶凡这个名字的，是2001年春节联欢晚会。

那是一个万家灯火的除夕夜，全国人民守在电视机前看春晚。

叶凡站上了央视那个最大的舞台，唱了一首《亲爱的中国，我爱你》。

歌声刚出，现场就静了一瞬。

那种干净、穿透力极强的声线，瞬间把整个会场的气氛托起来了。

晚会结束之后，这首歌开始在各大榜单冲顶。

媒体和圈内人开始讨论她——"黑马"、"李娜第二"，各种标签贴了上来。

她后来也凭这首歌拿了"我最喜爱的春节晚会歌舞类"二等奖。

同年，中国足球首次冲出亚洲，举国沸腾。

叶凡为此专门写了并唱了《中国问候世界杯》，这首歌随着当时的热潮传遍了大街小巷。

两首歌，两个截然不同的情绪，她都接住了。

这就是叶凡的能力——她不只是在唱歌，她是在唱情绪。

春晚之后，叶凡的名字算是真正站稳了。

但她没有因此转向更商业、更曝光的路线。

她还是继续给电视剧录主题歌。

《汉宫飞燕》《女子特警队》《火烧阿房宫》《楚留香传奇》《东周列国》……一部接一部，一首接一首。

业内有人给她起了个称呼：电视剧歌后。

这四个字，某种程度上是荣誉，也某种程度上是一种遮蔽。

荣誉在于，她录制了百余部剧的主题曲，这在整个行业里几乎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做到。

遮蔽在于，她的脸始终躲在荧幕后面，观众熟悉那个声音，却不认识那张脸。

2000年12月，叶凡被评为国家二级演员，同时担任第九届全国青年委员、北京市青年委员和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

这是官方对她的认可，也是她用整整十年的积累换来的结果。

可是她的名字，在大众那里，依旧比她的声音陌生得多。

有人看了十几年她参与配乐的电视剧，却从来没记住过"叶凡"两个字。

这件事，她后来在采访里谈起过，语气平静，但很难说这平静背后没有什么。

病魔缠身，带病抗争的四年

2003年，叶凡去检查，结果出来——乳腺癌。

这一年她33岁，事业正处于上升期，录音棚的档期排得满满的，演出邀约也没断过。

这个消息，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记重锤。

医生给出了手术方案，其中包括全切。

叶凡拒绝了全切，选择了保乳手术。

这个决定，后来被反复提起，反复讨论。

丈夫的哥哥后来向媒体介绍："她做了保乳手术，接下来三年多，一直坚持放疗、化疗。"

为什么不选全切？叶凡自己的理由很直接——她是演员，她在乎舞台上的形象，她不想因此改变自己的身体。

这个理由听起来让人心疼。

但在那个时候，她做出了这个选择，没有人能替她决定。

手术之后，她开始放疗、化疗，身体状态一直在被消耗。

但叶凡没有停下来。

恢复了一段时间，她就回到了录音棚。

2005年，有媒体报道她患癌的消息。

叶凡本人出面否认了。

否认这件事，也许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事业，也许是她不想让外界的目光因为怜悯而改变对她的看法。

总之，她把这件事压下去了。

2006年，叶凡一年之内独立完成了60余部电视剧主题曲的录制。

平均算下来，不到一周一首。

这是什么概念？一首主题曲，从反复听剧、理解情绪，到进棚录音、后期调整，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一周到两周的时间。

她一年做了六十多首，还在接受放疗和化疗。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周围的人劝过她放慢节奏，她不听。

据她的经纪人孙涌智向媒体证实："我们所有人劝她，她根本不理。"

2007年，癌症复发了。

这一次，不是局部，是全身扩散。

肝、肺、骨头、腰椎、背——癌细胞已经漫延到了几乎所有地方。

在北京尝试了各种治疗方法，效果都不理想。

因为和广州友好医院的医生相熟，2007年3月18日，叶凡转入广州友好医院继续治疗。

丈夫徐希壮从那一天开始，彻底放下了所有工作。

他原本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总，就这么把所有事情撂下了，搬进医院，守着她。

从叶凡确诊的2003年开始，他就几乎把全部精力放在她身上，到2007年，已经陪了四年。

2007年3月到11月，叶凡在住院治疗期间，依然先后奔赴澳门、广西等地演出多次。

身边的人拦不住她。

9月，她演唱的《长路》入选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

颁奖信息发出来的时候，很多人不知道，那首歌的演唱者，此刻正躺在广州的病床上。

最后十六天：生命的倒计时

最后一次登台——石家庄，2007年11月11日

2007年11月11日，石家庄，一场纪念石家庄解放60周年的大型晚会。

这是叶凡最后一次站上舞台。

那天她的体温是40度。

高烧40度是什么感觉，正常人大概撑不住站立，更别提开口唱歌。

丈夫徐希壮拦不住她，只好买来酒精，给她全身擦拭，试图让体温降下来。

后来工作人员回忆那天的场景，说叶凡面色惨白，扶着麦克风架，说了一句话："就是倒，也要倒在舞台上。"这句话，让现场所有人沉默了。

没有人反驳，没有人再说什么，因为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她唱完了。

演出结束之后，叶凡的病情急剧恶化，腹部剧烈疼痛，当晚连夜被送回广州。

从石家庄到广州，几千里的距离，她撑着走完了这段路，然后再也没有离开那张病床。

弥留之际——2007年11月25日至26日

11月25日，下午4时。

病床上的叶凡神智还算清醒。

她躺着，含含糊糊地唱歌。

是哪首歌，没有记录下来。

但那个场景，对守在旁边的人来说，大概是既揪心，又没有办法阻止的事。

那天晚上10点，丈夫徐希壮从北京赶到了广州。

他一进病房，看到的是已经陷入昏迷的叶凡。

他拿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播放叶凡自己唱的《遇上你是我的缘》和《相思》。

他想用她自己的声音，把她唤回来。

但叶凡的瞳孔已经放大，没有任何反应。

医生注射了强心针，希望她能再撑一会儿，和丈夫说上最后几句话。

遗憾的是，她没能留下一句遗言。

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走了。

离世——2007年11月27日，零点十分

2007年11月27日，零点十分。

广州友好医院主治医师向中新网记者证实：著名女歌星叶凡，因乳腺癌引发肝功能衰竭并大面积出血，抢救无效，离世。

终年37岁。

守在病床旁的，有丈夫徐希壮，有哥哥，有姐姐。

她走的时候，家人都在。

那个时候，她的新歌《保重身体》已经录完，还没来得及发行。

零点，乳腺癌已经匆匆夺走了她的生命。

那首《保重身体》，成了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声音，也成了最让人心酸的注脚。

从最后一次登台，到离世，仅仅十六天。

2007年11月29日，叶凡的遗体在广州银河园殡仪馆火化，骨灰被送回南京，那是她出生的地方。

12月7日，由中国音乐家协会和北京市青年联合会联合主办的叶凡追思会在北京举行。

圈内人来了不少，但更多普通观众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唱了那么多年电视剧主题歌的叶凡，已经不在了。

叶凡家属对外表示，将把叶凡所有的歌重新整理编成纪念版，留给所有歌迷。

结语

叶凡去世的2007年，微博还没有普及，智能手机还没有成为主流。

她的离世，没能在网络上引起多大的浪花。

很多人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直到多年后才偶然得知。

她的丈夫徐希壮，在她去世之后，拒绝了所有再婚的劝说，很少公开露面，几乎不接受采访。

只是这样沉默地活着，沉默地怀念。

叶凡这一生，录了一百多部电视剧的主题歌，开过个人演唱会，上过春晚，还拿了"五个一工程"奖。

按任何标准，这都是值得骄傲的履历。

但她在世的时候，大多数人只知道那个声音，不知道那个人。

近些年，短视频平台开始大量传播老歌。

《相思》《遇上你是我的缘》重新出现在很多年轻人的推荐列表里。

有人听了，问："这是谁唱的？声音好好听。"

然后他们查，然后他们知道了叶凡这个名字，知道她2007年就走了，只有37岁，知道她最后那十六天，高烧40度还在唱歌，倒在舞台上是她的心愿。

这是迟到了将近二十年的关注，她已经听不到了。

但那个声音还在，那些歌还在，那就还算是一种留存。

有人说，乳腺癌是可以治愈的。

2003年如果选择了全切，也许2007年那场噩耗就不会到来。

但这种假设本身就是残忍的——那是她的身体，她的选择，她的人生。

她选择了她认为值得的方式活着，也因此承担了所有的代价。

2007年，距今将近二十年。

叶凡的名字，终于开始被更多人记住。

只是这份记住，来得实在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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