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梁怡新
惊蛰那天,我在大海边等了一天,直到零点钟声独响,才调回了捕捉第一声春雷的波段。那时的我多有期待,也乐意等待。毕竟,那是电光的第一次穿越,神力的第一次爆发,新春的第一声礼赞。我期待搭乘那日电光火石来一次惊蛰之旅,甚是幻想在沉闷轰隆中感受雪融冰退的魔力,有点激动于新春的第一声遥远呼唤。可是,那天春雷就是没有发生。这片晨沐霞染的大海,终究没能与蓝色闪电同框。风柔花海的城市,只能在鹭江道单一的报时声中静候第二天跃出海平面的太阳。

惊蛰已过,春分也走了。时令总是不等人,也不会去等待那个我所期待的一声。是季节的脉动加快了节奏,还是春雷的咏叹姗姗来迟?答案在节气在春雷,也不在节气和春雷。倒是清明一声滚雷响起,让我再次看到了自然的无穷魅力,听到了哲人的洪钟大音。

清明与滚雷,并非一部小说巧妙构思的的男一女一,也非同台话剧里的两次不同对白,看起来它们没有特殊基因链接,实则大隐于市,血浓于水。我不觉得清明时节首听这个春天第一声滚雷是一次意外,也未有清明滚雷入耳如获上帝恩赐之激动。反倒是,一声滚雷洞穿了积云积郁的箜篌沉闷,打破了不应该有的春之沉默,疗愈了阴阳之隔的肝裂心碎。让人想起了那些,忘不了那些,找回了那些——在云端里驻足,泥土旁沉思,草木间寻觅。

清明一声滚雷可是来自绵山?“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柳下做鬼终不见,强似伴君作剑。倘若主公心有我,忆我之时常自心。臣在九泉心无愧,勤政清明复清明。”想当初,晋文公听了大臣盲谏,三把火烧了绵山,他曾经的恩人和老母就是不要高官厚禄,结果被活活烧死在了那棵大柳树下。清明的滚雷一定知道了晋文公的后悔不已,后悔他火烧绵山害死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清明的滚雷也知道晋文公在介子推遇难那天,禁止全国生火做饭,只能吃冷食,创造了一个“寒食节”。清明的春雷一定掠过了那棵烧死介子推又奇迹般复活的大柳树,为后世的人们捎来了它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的春语,收藏了一幅生死循环,道法自然的画卷。若是晋文公在世,他会告诉后世俗人:那棵柳树就叫“清明”,世间柳树皆是“清明”。清明滚雷如柳,柳摇风动是雷。

其实,滚雷与清明,它们都是生命的过往,精神的居所,血脉的符号。
雷惊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春雷惊醒冬眠的龙蛇,充沛的雨水催柔草木。清明的雷声与万物复苏息息相关,加持了几许生命与死亡并存的哲思?我不得而知。
惊雷裂宇破空来,雨脚如麻扫浊埃。今天,清明的滚雷撕裂了长空,细雨如泪绵延不绝,暴雨如注涤尽了山上山下的尘埃。此刻,万籁一片寂静,天地一派肃穆。

春雷一声发,惊燕亦惊蛇。春雷一响,惊动飞燕与蛰伏的蛇虫。清明的滚雷,应景时节,万物震动,亦如此刻我震撼的心。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长江滚滚东流,淘尽千古英雄。清明是江水,是时间,滚雷像英雄,像雕塑。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清明与滚雷异曲同工,而清明更加让人心肺欲裂,滚雷却走过了一页页人世沧桑,声过留悲凉,余音拂痛殇。

长江水绵延不绝,千古兴亡此起彼伏,在清明面前保持虔诚,不忘先祖,承泽恩惠,切记孝悌廉耻,吾辈清明清明。缅怀先贤,追思至亲,声声忏悔,句句期盼,犹如滚雷在耳,哼着历史反思的小曲,架好昨天、今天和明天的桥梁。

钟鼎山林都是梦,人间宠辱休惊。无论富贵或隐居,人生都如一场梦,不必为宠辱所惊。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一枝柳,一声雷,在自然哲思面前就是一节气,一春秋。它们来了,那灯就亮。它们走了,那灯就灭,再回首,成败转头成空,唯有青山与夕阳永恒。
“青山依旧在”“钟鼎山林都是梦”。清明的滚雷,既是自然的苏醒,也是历史的洪钟。
更新时间: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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