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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月亮

编辑| 王红

初审|文瑞

《——【·前言·】——》

2002年9月，一本定价68元的摄影集，让整个中国都认识了一个叫汤加丽的女人。

那年她26岁，是东方歌舞团的舞蹈教练，在北京电影学院进修表演。

书出来的第一天，她就失去了工作。

父亲看到报纸那一刻，沉默着把那张报纸塞进口袋，拿回家，然后挂断了她的电话。

这一挂，就是半年没有音讯。

成名之前——从安徽舞者到东方歌舞团

1976年，汤加丽出生在安徽合肥。

父亲是警察，母亲是全职家庭主妇，家境普通，但对这个女儿寄予厚望。

她9岁开始练体操，拿过安徽省青少年运动会体操金牌。

底子打牢了，身体的柔韧度、控制力和对自己形体的敏感，从那时候起就已经埋下了。

后来改学舞蹈，这条路走得顺。

省艺术学校、省歌舞团、国家级歌舞团，一步一步往上走，还登过春节联欢晚会，担任舞蹈领舞。

在那个时代，能站在春晚舞台上，已经是无数舞蹈演员梦寐以求的位置。

但汤加丽不满足。

1994年，她考上了北京舞蹈学院，从安徽来到北京。

那一年她18岁，大学二年级，在拍广告的片场认识了一个叫沈东的人。

沈东是八一电影制片厂的导演，比她大一些，成熟，稳重，知道她想要什么。

两人从认识到恋爱，发展得自然，水到渠成。

1998年，两人正式结婚。

沈东支持她的事业，愿意推迟要孩子的计划，婚后的生活，看上去四平八稳。

毕业后汤加丽进入东方歌舞团，担任舞蹈教练，同时在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进修，想往影视方向发展。

2000年到2002年间，《龙凤智斗蟠龙坊》《康熙王朝》《银鼠》相继播出，她开始在荧幕上露脸。

那时候，她的人生按照一条稳定的轨道在走。

但稳定，是因为还没碰到改变的那个契机。

2001年初，摄影师张旭龙出现了。

张旭龙在业内是有名号的人，曾为林青霞拍摄，被圈内称为"写真王子"。

他看中汤加丽的，是体操出身留下的完美形体，和那种东方面孔特有的气质。

两人第一次见面，据张旭龙后来回忆，是汤加丽主动表达了对他作品的欣赏。

2001年3月，双方签订了拍摄协议。

协议里写得明白：本次人体拍摄隶属于创作摄影，供人像摄影等专业学刊发表及展出，相关技术资料归属摄影师，著作权亦归属摄影师。

拍摄内容，沈东知道，最初也表示支持，觉得这是艺术创作。

拍摄从2001年3月开始，一直持续到2002年8月底，历时一年零五个月。

张旭龙后来称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漫长、最艰难的一次人体拍摄"。

一本写真，引爆全国

2002年7月，张旭龙向汤加丽出具了一份授权书，允许她使用拍摄照片用于个人写真集的出版、发行与展览。

7月15日，汤加丽与人民美术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

同年9月，《汤加丽人体艺术写真》正式出版。

全书127页，定价68元，ISBN为9787102026237，由人民美术出版社发行。

这是中国内地第一本实名人体摄影集，版权页署名"汤加丽著"。

书出来的那一刻，汤加丽成为了全中国最被议论的女人。

首批1.5万册，迅速售罄。

网络点击量飙升，搜索量破10万，报纸、杂志、电视台轮番报道。

那个年代互联网还没有今天这么发达，但一本有争议的书，依然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成为全国话题。

有人说这是艺术，是对人体美的真诚表达。

有人说这是色情，败坏风气，不知廉耻。

双方争论，在网络上、在报纸上、在大街小巷打得热火朝天。

站在风暴中心的汤加丽，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

2002年12月，王府井书店举办了一场签售活动。

这个细节本身，已经说明了这本书在当时的影响力——不是一本被雪藏的禁书，而是一本摆在书店里、走进主流渠道的出版物。

但代价，也在这一刻开始结算。

东方歌舞团和她解约了。

这意味着她失去了稳定工作、单位身份，以及背后那一套职业体系的庇护。

影视圈的戏约，全部取消。

没有导演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用她。

父亲那边，比失业更难熬。

他是在朋友家茶几上的报纸里看到的。

不是有人告诉他，是自己看到的。

他把那张报纸折起来塞进口袋，拿回家，第一件事是打电话给女儿。

汤加丽接了电话，什么都没说。

沈默就是答案。

父亲挂断电话，之后半年，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沉的东西。

父亲是警察，有自己对规矩和体面的理解，女儿做的这件事，在他的世界里无法被消化。

两人的裂痕，从这一刻开始，一直延续了很多年。

而沈东呢？

他一开始说支持，也确实支持过。

但等书真的出来，等同事在背后指指点点，等有人叫他"裸模老公"，理解就变成了消耗。

夫妻之间的裂缝，不是一次争吵能开出来的，是一天一天、一件一件小事磨出来的。

那段时间，汤加丽不敢出门，不敢看评论，人整个瘦脱了相，天天发低烧。

她在博客里写过一篇文章，标题叫《人体写真究竟给我带来了什么》。

文章里有一句话被很多人引用过："无数次，我想一死了之。

" 最抑郁的时候，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半年，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

这就是一本写真集，带给她的真实处境。

官司、离婚，一样都没少

汤加丽没有就此沉默。

2003年，她出版了第二本人体艺术摄影集。

2004年出版《汤加丽写真》，2005年在现代出版社出版传记类作品《汤加丽写真日记》，记录她拍摄人体写真的心路历程。

2006年，她主演了歌舞音乐剧《魅》，还发布了艺术纪录片《舞者·加丽》。

同一时间，她重新回到影视圈，出演了《还珠格格第三部》《古董王爷》，参演了电影《爱情呼叫转移Ⅱ》。

还去演了话剧——和何炅、谢娜合作的《想吃麻花现给你拧》。

没有大戏，就演小角色。

没有电影，就上舞台。

她就这么一点一点，把自己从谷底往上爬。

但官司，已经在等她了。

问题出在著作权上。

2001年的拍摄协议，写得很清楚：著作权归张旭龙所有。

但出版社在版权页把作者署名为"汤加丽著"，而不是"张旭龙摄影"。

这一笔，让摄影师张旭龙愤而起诉。

2003年8月27日，案件开庭。

据报道，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张旭龙诉人民美术出版社侵犯著作权案作出一审判决：法院认定，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归张旭龙所有，出版社须在《中国摄影报》上刊登向张旭龙赔礼道歉声明，并停止发行署名"汤加丽著"的《汤加丽人体艺术写真》一书。

这场官司的结果，在整个行业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不是因为结果出人意料，而是因为它清楚地揭示了一件事：写真集的赢家，未必是那个脱了衣服的人。

汤加丽是书的"主角"，却不是照片的著作权人。

后续报道显示，法院还就赔偿问题作出了处理，多家媒体援引的数字是10万元人民币。

这意味着，拍写真挣到的稿费，几乎被这场官司还了回去。

赔钱，道歉，书被停止发行。

她一边继续工作，一边在被官司拖着走。

婚姻，撑到了2007年。

沈东是八一电影制片厂的导演，两人从1994年相恋，1998年结婚，到2007年正式协议离婚，前后将近二十年的感情。

汤加丽后来在综艺节目上谈过这段婚姻。

她说，沈东介意妻子的裸体照片被公众欣赏，这是他过不去的坎。

她也提到两人性格不合。

离婚没有财产纠纷，两人协议收场，干净，也彻底。

但那种彻底，是怎么来的？

是争吵消耗的，是同事眼神磨掉的，是一个男人背负着"裸模老公"的标签，每天出门时那一道无形的重量压出来的。

沈东是导演，有自己的骄傲。

他说支持，但支持是有边界的。

等舆论越过那条边界，婚姻也就走到了尽头。

2007年，汤加丽签了离婚协议，一个人出了那扇门。

那一年，她31岁。

东方歌舞团没有了，婚姻没有了，父亲还是疏远的，官司刚刚了结不久。

周围几乎空了。

重建，不是靠后悔

2008年，父亲突发疾病。

汤加丽没有犹豫，立刻赶回合肥，贴身照顾。

在病床前，父女两人的隔阂，在日复一日的沉默陪伴里，一点一点地化开了。

父亲后来花了六年时间，才真正放下了当年的那道坎。

百度百科的记录是"到2008年，父女关系才有所缓和"，但修复这件事，从来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是长期积累的结果。

2008年7月，汤加丽参演话剧《月光》。

没有什么大排场，就是继续做。

2012年，她发行了音乐单曲《分手对白》，受到网友关注。

这个方向，没有持续太久，但她试了。

2014年，与马诺、易欣合作主演了校园微电影《寻找同桌的你》。

小成本，小制作，依然在演。

2020年，汤加丽在北京市巴黎一区少儿艺教舞蹈学校担任中国舞学科负责人，开始参与教学工作。

此后，她在北京开办了一家古典舞工作室，每天上课，带学生，做示范，沉进去了，就不大出来了。

那个曾经每天被超过十万人次搜索的名字，慢慢从热搜上消失。

但汤加丽本人，没有消失。

她换了一种方式活着——从被看，到去教人怎么看。

悔，还是不悔

这个问题，被问了很多年。

汤加丽自己给过两个答案，而且是在不同时期说的，都算数。

一个答案是：后悔过。

据她的自述，她说"如果能回到过去，我要告诉那时的自己，别做那个大胆的决定"。

说这话的时候，她经历了失业、官司、离婚、父女决裂，每一件叠在一起，压着人的时候，后悔是真实的。

另一个答案是：不后悔。

等她到了50岁上下，她的表态变了，说"如果重来一次，我依旧选择人体艺术"。

这不是表演出来的洒脱，是真的在那么多年之后，把所有代价加总，重新对那个决定作了一次估价。

两个答案，都是真的。

一个人在不同的阶段，可以对同一件事有完全相反的感受，这本身不是矛盾，而是正常的人生。

24年过去。

她拿过安徽省体操金牌，进过东方歌舞团，登过春晚舞台，出过中国内地第一本实名人体摄影集，打过著作权官司，离过婚，父女决裂过，又缓和过，开过工作室，教过无数个孩子跳中国古典舞。

这就是汤加丽的人生，不是一个标签，是一整段经历。

当年让她"一夜成名"的那本书，已经停止发行，库存被要求销毁。

但那段历史，没有办法撤回去，也没有必要撤回去。

它就是它，是她26岁那年做的一个决定，以及那个决定之后的全部连锁反应。

后不后悔，这个问题本身就太简单。

一个真实的人，面对的从来不是"后不后悔"这道选择题，而是"已经这样了，接下来怎么走"。

汤加丽的答案，写在她这二十多年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足迹里。

她走下去了，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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