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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月亮

编辑| 王红

初审|文瑞

前言

2026年夏，一条短视频突然在网上炸开。

画面里的女人，素面朝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牛仔裤，蹲在路边喂流浪猫。

没有滤镜，没有补光，就这么蹲着。

有人在评论区认出了她——这是刘芳菲。

那个二十年前站在央视春晚舞台上、跟董卿、周涛同台、被全中国几亿人看着的刘芳菲。

从吉林走出来的那个女孩

1999年，刘芳菲从吉林大学外语学院日语系毕业，站在人生的第一个路口。

那年她拿到了两个选择：保研，或者留学。

放在任何一个普通家庭，这两条路都够用一辈子了。

但她没走任何一条。

她去了辽宁电视台新闻中心，做主持人。

这个决定放到今天可能没什么大不了，但在1999年，一个日语系的学霸，顶着保研名额不要，跑去电视台，周围人大概觉得她脑子有点问题。

但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进了辽宁台之后，她没闲着。

央视每年都会举办全国电视节目主持人大赛，那是当时大多数地方台主持人进中央台的标准通道。

刘芳菲参加了。

她不是那种靠颜值混进去的选手——她的专业底子扎实，日语出身让她逻辑清晰，表达利落，台风稳。

她赢了。

进入央视社教中心之后，她的节目表排得密：《探索·发现》《影视同期声》《走进非洲》《欢乐中国行》《文明之旅》……这些节目放到今天看，门槛都不低。

探索类、纪实类、文化类，每一类都需要主持人能撑住内容，不能只靠长得好看。

她撑住了。

然后是2006年。

央视春节联欢晚会，那是什么概念——那是中国所有主持人职业生涯里最高的那个台阶。

刘芳菲站上去了。

她第一次出现在春晚主持阵容里，和朱军、周涛、董卿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不是背景板，是主持人。

2007年，她又上了。

2008年，还是她。

连续三年，这不是运气，这是台里在主动推。

春晚的主持阵容不是靠抽签决定的，能连续三年站上去，说明央视当时真的在往"下一个一姐"的方向培养她。

那段时间，她还主持了电影金鸡奖、百花奖等大型晚会。

圈内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女人的上升曲线很陡，而且还在往上走。

但就在这个节点，事情开始往另一个方向滑。

2008年6月，一个名字出现在了财经新闻的头版：王益，国家开发银行副行长，被调查了。

消息本来跟她没关系。

但很快，网上开始流传各种说法，把刘芳菲的名字和王益扯在了一起。

论坛上的帖子越传越烈，措辞越来越难听。

谣言这个东西，传开了就很难收。

真相还穿着鞋，谣言已经跑了半个中国。

刘芳菲在2008年5月11日，自己先出手了。

她在博客上发表了一篇声明，标题叫《清者自清，谣言止于智者》。

她没有哭诉，没有求饶，就是陈述：那些关于我的说法，是谣言，是诽谤。

但声明发出去之后，网上该怎么说还怎么说。

她能做的，确实不多。

庭审、200万与一场被迫曝光

王益案，真正把刘芳菲的名字钉进公众视野的，是2010年3月底那次庭审。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国家开发银行原副行长王益受贿案。

庭审当天，香港商人李涛通过录像作证。

他的证词里出现了一段细节——刘芳菲在北京买了一套房，月供上万元。

王益知道了，就让李涛拿出200万元，替刘芳菲还了房贷。

不是赠送，是王益让人垫付的。

后来王益出事，被调查之前，他让刘芳菲把这200万还给李涛。

刘芳菲还了，还额外给了李涛4万元利息。

这段证词，经《法制晚报》报道，随即在网上炸开。

200万，这个数字太具体了，具体到让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

不管前因后果是什么，大众看到的就是：一个央视女主持，和一个被调查的副行长，之间有200万的钱款往来。

舆论不等你解释。

但庭审记录同时也确认了另一件事：刘芳菲在这起案件里的身份，只是证人。

据《法制晚报》等媒体的庭审报道，除了证人身份之外，刘芳菲并没有被牵涉到王益的违法犯罪当中。

还有一点也被庭审证词还原了：王益离婚之后，和刘芳菲确立了恋爱关系，两人一度谈婚论嫁，但因为王益家人的强烈反对，最终没能走到一起。

那200万，是恋爱期间王益替她垫付的房贷，不是什么秘密交易。

这些背景，当时的报道里有，但读者记住的不是这些。

他们记住的是200万，记住的是"央视女主持"和"副行长"。

2010年4月15日，王益受贿案一审宣判。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王益受贿1196万余元，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王益当庭表示不上诉。

案子判了，但刘芳菲的麻烦没跟着结束。

事业上的变化悄悄开始了。

她从春晚主持阵容里消失了。

原来主持的节目，换人了。

在央视，她从一个重点培养的候选人，变成了一个被边缘化的存在。

没有人当面宣布什么，但位置已经不一样了。

这种事情，圈内人都懂——在没有定论的舆论风波里，比起替你辩护，让你暂时消失更省事。

她就这么消失了一段时间。

那几年她过得怎样，没有人系统报道过。

她没有接受采访倾诉，没有发长文控诉，也没有在公众面前崩溃过一次。

就是安静地，在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继续在台里做事。

熬过去了。

大概在2013年前后，有消息陆续传出，她已经悄悄登记结婚——丈夫是刘希泳，香港尖沙咀君怡酒店的老板，同时也是香港新立基（国际）集团有限公司的董事长。

这段婚姻，没有盛大仪式，没有媒体曝光，低调到连圈内人都没几个知道的。

两人常年两地分居，刘希泳在香港打理生意，刘芳菲在北京继续做节目和公益。

外界对这段感情知之甚少，但刘芳菲后来的只言片语里，那段时光是她少有的安稳。

所有人都觉得，她总算熬出来了。

但命运这个东西，不按剧本走。

第二次崩塌：丈夫死在羁押期间

2016年9月，刘希泳从香港飞北京。

他在机场消失了。

家人四处寻找，什么消息都没有。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从视野里消失。

几个月后，消息零零碎碎地传出来——刘希泳在吉林延边，以涉嫌行贿罪名被吉林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检察院调查，采取了监视居住强制措施。

然后是2017年3月。

2017年3月15日，延边检察院对刘希泳案正式成立调查组，开始审讯。

3月19日凌晨，刘希泳死了。

死讯起初没有被官方正式公开确认。

直到2017年4月9日，刘芳菲在微博上发了一段字——

"痛到不能呼吸的感觉你们有过吗？痛到不能呼吸又不能言，你们有过吗？心脏停跳，那一刻会痛么？还是，跳动着的人更痛？"

没有直接说丈夫死了。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这条微博把刘希泳之死彻底推进了公众视野。

媒体开始追，律师开始介入，案情一点点浮出水面。

根据后来天津法院庭审中流传的起诉书，刘希泳在审讯期间所遭受的，已经不是"常规问询"。

起诉书记录的细节令人发凉：刘希泳被蒙住双眼，绑在审讯椅上，双腿被高高捆起架在椅背前方。

以许学哲为组长的9名检察官，对他采取了胶带缠口、钥匙捅脚心、通渠泵捅口鼻等手段逼供。

四天时间，只有两个小时让他离开审讯椅休息。

其余时间，昼夜不停。

到第五天，2017年3月19日午夜，审讯者多次将刘希泳的上身强行"折叠"到他的腿上，直到他失去知觉。

驻地医护人员未能救活他。

根据公安部的验尸报告：刘希泳胸骨、肋骨共有七处骨折，因口鼻受压等多重因素，机械窒息死亡。

他死在审讯椅上。

身上有七处骨折。

2017年7月，有媒体援引知情人信息报道，以吉林延边检察院副检察长赵伯忠、审讯小组组长许学哲为首的9名检察官，被羁押在天津看守所，由天津市和平区检察院以刑讯逼供等罪名提起公诉。

同年，《香港经济日报》报道，有公司入禀香港高等法院，向刘希泳代表追讨欠债逾3.8亿港元——这说明刘希泳生前的商业版图相当复杂，牵连甚广。

2018年9月7日，天津市第一中级法院正式开庭审理此案。

庭审前一天，9月6日，刘芳菲在微博发了一段话——

"你喜欢的我的样子，其实我一直没有达到。

你走之后，我才明白我应该过怎样的生活，我才真正成为你最喜欢的样子。

这一课，你的代价是生命，而我的代价是永远的痛。

——写给你。"

微博签到位置显示：天津。

她去了。

庭审那天，刘芳菲出现在法院门口。

一身黑衣，怀里抱着丈夫遗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9名被告依次进入法庭，她每次都站起来，举着遗像，一言不发。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就是站着，举着那张照片。

那是她消失多年后第一次出现在镜头前。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但站得笔直。

据北京市华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屈振红转载的信息，9名涉案检察官全部来自吉林延边，均在天津一中院受审。

2018年10月23日，该案宣判。

9名被告分别获刑：审讯小组组长许学哲以故意伤害罪被判重刑——《南华早报》报道为15年，《金融时报》报道为13年，两家主流媒体存在出入，本文如实标注；周庆军被判处11年；调查组组长赵伯忠以渎职罪被判处4年；其余6名检察官被判处15个月至3年不等。

据报道，刘芳菲方面反对这一判决，希望以谋杀罪名重新定罪，但最终未能改变结果。

案子判完了。

9名检察官领了刑，程序走完了，画上了句号。

但刘希泳回不来了。

那七处骨折不会消失，那80个小时不会消失。

2019年，刘希泳生前旗下的香港君怡酒店以约七折价格出售。

她一个人把后事处理完。

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讲述细节，没有卖惨，没有借机炒作，就是安安静静地，把那些碎掉的东西一块块捡起来。

每年丈夫忌日，她会发一条微博纪念。

这个习惯，她坚持了五年。

离开与重启：21年后的自己

2023年6月，刘芳菲从央视离职了。

她供职这里整整21年。

离职的时候，她没有发长文，没有办告别仪式，也没有接受媒体专访。

就在某天，把辞呈交上去，然后走了。

一直到2023年10月，央视官方网站更新"央视主持人大全"，大家才发现CCTV-4中文国际频道的主持人名单里，刘芳菲的名字消失了。

网上开始议论，有人追问，她才在微博上回应了一句——

"六月份我已离开供职二十一年的央视。

感谢央视的舞台、感谢观众的厚爱。"

就这一句。

没有多说。

这条回应经证券时报网等媒体报道，正式确认了她离职的事实。

离职原因，她说得很坦白：想做的公益和文化项目需要持续的资金投入，体制内的收入结构相对固定，要撑起那些项目，就必须走出来，找别的路子。

这话说得实在。

没有抱怨，没有控诉，就是一个从体制里走出来的人在讲实际情况。

没多久，有网友在直播平台刷到了她——她在带货。

保健品、化妆品、鞋服，品类不算精准，但她真的在卖。

评论区炸了。

有人觉得落差太大，当年的春晚主持人，现在在直播间卖货，看着心里难受。

她自己后来解释得很平静：公益团队要养活，那些项目要运转，积蓄不是无底洞，得找个能产出现金流的方式。

带货没什么丢人的，丢人的是眼睁睁看着项目死掉。

她做的公益，已经持续了十几年。

这是有据可查的——在王益案的舆论风波还没平息的那些年里，她就开始做公益，一直没停过。

这一点，她在离职声明里也提到过。

离职之后，她同时在推进另一件事：《芳菲的文明之旅》——一个以中国古建筑、非物质文化遗产和传统手工艺人为主题的文化纪实节目。

这个项目不是哪个公司给的资源，是她自己从头筹备的。

选题、撰稿、联系拍摄地、对接赞助——她事事亲力亲为。

她走过山西的古建筑群，跟着文保专家爬脚手架，蹲在地上辨认碑刻上模糊的字迹，防晒顾不上涂，脸晒得通红。

去过黔东南苗寨，跟银匠师傅一起抡锤子，手上磨出了茧子也没喊过一声累。

去过福建客家土楼、高平铁佛寺，走了一地又一地。

她把镜头对准那些快要被遗忘的地方和人，用最平实的语言讲他们的故事，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也不靠反转剧情博眼球。

2025年10月，她和陈佩斯联合进行了一场关帝庙探访直播，据自媒体报道，当天吸引了约400万人次观看。

此后她又相继与朱时茂探访山西运城后土祠，专访了江南收藏世家庞莱臣的后人。

节目没有买热搜，没有做大规模推广。

全靠观众口口相传，慢慢攒起了一批固定的观众群体。

2026年，她49岁，独居北京。

家里养着好几只从街头接回来的流浪猫。

衣柜里没几件名牌，不少衣服穿了十几年，洗得发白了还在穿。

出门背的是帆布包，走在街上认不出来的那种。

有人说她"一手好牌打烂了"，说她当年在央视好好的，非要往外走。

也有人翻出她蹲在路边喂猫的视频，评论区一片唏嘘，给她贴上"最惨女主持"的标签。

但"最惨"这个词，她大概从来不认。

她经历了两次足以把人压垮的事——一次是前男友被判死缓，舆论把脏水泼过来的那几年；一次是丈夫死在审讯椅上，官司打完了却什么都没有讨回来。

这两件事，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够让人躺平了。

但她没有。

她继续做节目，继续做公益，继续喂她的流浪猫，继续走那些没有人愿意去记录的古建筑和手艺人。

她不混圈子，不凑热闹。

大部分时间，要么在拍摄现场，要么在北京的家里看书。

衣柜里的那些旧衣服一直还在，公益捐出去的钱比买新衣服的钱多得多。

有人觉得这种活法叫"苦"，但她本人的状态，从每年那条忌日微博、从离职那句轻描淡写的回应、从直播间带货时的坦然来看，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为什么这样做。

人生这条路，她拿到的牌不算好看。

但她一直在打，一直还没有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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