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灭亡不过一百余年，上千万的满族人，为什么满语迅速消亡了？

大家好，这里是《亚洲观察》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亚洲的事儿。大家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元、清同样是由少数民族建立的封建政权，为何蒙古语至今仍在延续，而满语却几乎消散在历史潮流中？作为满族立国之本的文字，究竟经历了怎样一段由盛转衰的旅程？

清朝是由满族建立的，满族有自己的文字，即满文。如今走进故宫，无论是乾清宫还是养心殿，都能看到满文的牌匾；而清朝皇室书写诏书时，除汉语版本外，也必定附有满文版本。理论上讲，有清一代，满文是清皇室的第一文字。

然而到了晚清时代，通晓满文的满族人已经非常稀少；如今清朝灭亡才一百多年，满文便已濒临灭绝。这一度显赫无比的文字，为何会走向没落乃至几近消亡？

满文的创立要追溯到努尔哈赤时期。当时的女真部落有语言而无文字，若要书写便只能借助汉字或蒙古文字，诸多不便。于是努尔哈赤召集学者，借鉴蒙古字母创立了满洲字母，并以军事命令的方式令部下学习，满文由此诞生。

自此女真的语言和文字得到统一，政令下达的效率显著提升。这一套文字体系的创立，为女真，也就是后来的满族的崛起奠定了非常重要的基础。满清入关之前，一切政令与诏书皆以满文书写。入关之后，清廷一度也想坚持用满文发布政令，但很快发现难度过大。

一方面，满清人口相较于所要统治的汉地人口过于稀少，若一味书写满文、讲说满语，汉人既听不懂也看不懂，极不利于全国统治；另一方面，入关后满汉民族矛盾尖锐，汉人的抗争此起彼伏，清廷不得不尊重汉文化，甚至皇帝本人也必须学习书写汉字、说汉语。

在这种情况下，满清统治者不再坚持只用满文发布命令，而是改为满汉兼备发号施令。这也算是满清为统治全国所作的必要妥协。即便如此，皇帝仍认为满文满语比汉文汉语更为重要。

在当时，满语被称为 "国语" 或 "清语"，满文则被称为 "清文", 所谓 "国语骑射" 即是清朝早期的基本国策。因此满文一直为皇帝所异常重视。康熙皇帝亲自参与编纂了多部满文字典；乾隆皇帝则规定满族大臣奏事只能使用满文，不可用汉字。

乾隆一朝，满族官吏的升迁考核，排在第一位的便是满文的熟练程度。即便此人办事老练妥帖，若不通满文，也绝无可能在官场再进一步。由此可见，清皇室为保护和发扬满文付出了大量努力。

这些努力也并非全无成效，至少满文得以延续，其中一些说法因各种缘故流传至今。譬如清宫戏里的 "皇阿玛"，"阿玛" 即父亲之意；再如小吃 "萨其马"，也是满文中形容糖方块牛奶的一个词语。即便如此，满文在大部分满族子弟当中仍被迅速遗忘。

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除满族人口稀少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即满语已经跟不上生活的需求。毕竟满族早年起于渔猎，他们所创造的满文中，有大量词汇用以表示各种野生动物。

以狗和马为例，不同的毛色、年龄、用途竟有几十种截然不同的表达方式；野猪的表达有十一种，鹿则有二十九种。这样的文字用以记录和指导狩猎，乃至应对早期关外的战争都毫无问题，可一旦入关，用它去处理钱粮赋税，便颇为力不从心。

早年间满文为表达这些新概念，不得不大量音译汉字；而入关之后既有现成的汉字可用，又何必再费力使用满文呢？乾隆年间入关已逾百年，各地甚至京师的满族子弟中，已有相当多的人不会使用这套文字。

乾隆皇帝注意到这一点后极为痛心疾首，用他自己的话说，便是 "八旗子弟习汉语、入汉俗，渐忘我满洲风俗"。为扭转满文满语的颓势，乾隆皇帝下令全面普查王公贵族和八旗子弟的满文满语情况，若发现不合格，便要特聘老师在家中教习。

教习之后仍不合格，则交由宗人府发落处理。政策不可谓不严厉，但满洲子弟的满文水平仍无可救药地退步着。嘉庆皇帝继位之后，满文在关内基本上已成为一种死文字。

清皇室出于祖宗之法不可变的缘故，仍要求皇子贝勒们学习满文，但驻防各地的八旗子弟早已将满文忘得一干二净。毕竟没有人会在日常生活中去区分十一种野猪和二十九种鹿，而汉文的戏剧小说、诗词歌赋乃至公文案牍，才是日常生活的重心。

平常光应付这些便已目不暇接，谁还有余暇去研习满文？满文落得如此命运也就不足为奇。这样的衰落也反映在大清的正式文件之中。嘉庆之前，皇帝们的书面命令一般都是满汉两种文字并行；嘉庆之后，便只剩下汉字版本。

1842 年中英签订《南京条约》，条约文字除中英文之外还有满文版本；到 1895 年中日签订《马关条约》时，文字便只剩下中文和日文，满文版已不见踪影。在这种情况下，即便紫禁城内仍有些满文师傅，那些文字也基本沦为摆设。

此时满文保存最好的地方，反倒是关外东北一带。由于清政府长期禁止汉人迁居东北，因此这里的乡野之间仍有一些满族人说着祖先的语言、用着祖先的文字。

但到了清朝后期，汉族人大量迁往东北，大大冲淡了满文的使用氛围，满文的最后一块根据地也变得岌岌可危。

20 世纪之后，大清朝病入膏肓、气息奄奄，革命党人明确提出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的口号，凡属满人的一切，都为广大汉人所仇视。这一切的最终结果，便是辛亥革命爆发、清帝逊位。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即便还有些满族人知晓满文如何书写，也不敢公开声张。相当多的人改换了满族姓氏，默默地假装自己是汉人，至于满文，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清朝末代皇帝溥仪究竟会不会满文，历史上是有争议的。

据他自己所说，他在宫中确有满文师傅教授，但他什么都不会，只会一句 "伊力"，意即 "起来吧"。后来有人请他校对满文历史档案，溥仪也自称对满文一窍不通。然而他自己学习英文时，却能用满文流利地为英文注音，显然不可能全然不会。

这样的争议，反映出清末民初的普遍社会思潮，满文和满族人一时间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既然如此，倒不如彻底忘记的好。就这样，大清灭亡之后短短几十年，满文基本上便彻底衰亡了。

虽然后来随着文化保护意识逐渐增强，人们对满文进行了抢救性的整理，但情况仍不乐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世界上已知的语言文字进行了分类，满文满语的归类为 "极度危险"，再往前一步便是灭亡。

近些年随着互联网的发达，陆续有报道称东北地区一些偏远的小村落里，还有几位老人能说满语、写满文。一经报道，便有志愿者前往抢救性记录。这固然是一种传承，却也从另一个侧面反衬出满文的衰落已到了何种境地。

回过头看，满语走向衰亡实非偶然。从清朝的发家史来说，与蒙古相比，其创业时期极为短暂，自努尔哈赤起兵反明到顺治年间统一全国，不过短短四十余年。这期间统治者的精力都放在军事扩张与政权稳固上，无暇进一步完善旧有的语言体系。

语言文字的兴衰本身就是一个自然的过程，靠人为强制去给一个已经缺乏生命力的语言续命，往往事与愿违。如今全国满族人口有一千多万，据说能够熟练说满语、写满文的不足百人，能听懂满文的不足千人。

当一门文字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壤，纵有皇权庇护、诏令严督，也终究难逃命悬一线的结局。

这是本期《亚洲观察》，咱们下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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