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思双亲

清明总裹着潮气,一半是乡镇山坳里的松香,一半是县城小山头的杉木的气息,像极了母亲当年站在镇街口唤我、父亲在家等我的声音,轻软却带着穿透力,穿过不同方向的雾岚,落在心上。

我带着供品往镇旁的山头爬去,鞋边沾了些黄泥,每踩一步都发出闷响,像在叩问:父亲,我来看你了。

那山不高,父亲的墓就在山顶,今年,山上的杂树砍尽,重新栽上了小杉树苗。

风穿过山顶,呜呜的,像是他当年为我叙述着:人要勤奋,不能懒惰,一个人懒就是人品变质的开始,似他手指里飘出的烟圈打着旋发出来的声音。

我蹲下身,用指尖拂去墓碑上的泥点,静静地清理着墓头上的杂草,默默地把供品摆放墓碑前,似见他笑着,像极了我小时候偷偷拿他刚从集市买回家的水果,被他抓现行时,那种又气又笑的模样。

儿时的清明,因父亲背井离乡,我出生长大在异乡,所以清明时节父辈从未带我去扫过墓。

长大后第一次去镇上的小山头,是父亲走后的第一个清明。那天没下雨,天却阴得像浸了墨的布,我攥着路边的树枝走得跌跌撞撞,站在父亲的墓碑前时,像个迷了路的孩子,张着嘴发不出声音。直到山风卷起地上的树叶,“啪”地打在我脸上,柔软蹭得脸颊发痒,我才突然蹲下身,抱着膝盖一顿的悲伤。

后来的每一个清明,我都要走两趟:先去县城的小山头,清理着母亲坟头上的杂草,在碑前摆上供品,心默默地与母亲聊着几句内心里的话。

有时,风会从乡镇的山吹向县城的山头,带着松针的清苦;有时又会从县城吹向乡镇,带着杉树的甜香。我总觉得,是父亲和母亲在隔着山说话,说他们的闺女,现在能把日子过成他们希望的模样。

现在的我,再走这两段山路,不再像从前那样内心哭泣着。我会在父亲的墓前折一根松枝,插在他的墓碑旁;在母亲的墓前摘一朵野花,放在她的碑前。

我知道,他们从未离开,父亲在乡镇的山里守着老伙计,母亲在县城的山头望着我回家的路,而我,在两座山之间,牵着他们的牵挂,一步步往前走。

清明时节的潮湿,落在乡镇的黄泥路上,也落在县城的柏油路

上,把两座山的距离,泡得软软的,像母亲蒸的青团,像父亲温的米酒,裹着思念的味道。

先从县城往乡镇走,再从乡镇往家走,脚步沉稳,因为我知道,无论走多远,回头时,总有两座山,两个身影,在为我亮着回家的灯。明年的清明,我还会来,带着温好的米酒,带着蒸好的青团,带着我这一年的故事,就像他们从未离开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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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4-08

标签:美文   双亲   清明   父亲   县城   乡镇   母亲   墓碑   供品   山头   杉树   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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