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火车游客太多，格伦芬南出新招：每车收10英镑停车费

清晨，雨云在苏格兰的群山间如硝烟般消散，格伦芬南小村庄重新笼罩在某种“起义”的氛围中。山坡上，游客们在湿漉漉的草地上争相寻找最佳观景位置。有些人已等候多时，也有些人直到最后一刻才匆匆赶来。上午10点45分，远处拐角处冒出一缕白色蒸汽，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他们中有些人不远万里而来，只为目睹这一刻：一列因少年魔法师而闻名的老式蒸汽火车，鸣着汽笛，缓缓驶过100码外的维多利亚时代高架桥。围观者欢呼、挥手，车上的乘客也热情回应；有人甚至折下树枝，做成“魔杖”在空中挥舞。火车消失后，山坡上响起掌声，有人感动落泪。整个过程不过两分钟，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观众随后沿着被踩得泥泞不堪的小径下山。

然而，山下村庄的气氛却截然不同。这个平日宁静、仅有150名居民的社区，因夏季游客潮而倍感压力。每年这时，交通拥堵问题成为当地的持久战。格伦芬南曾因詹姆斯党起义而闻名——当年“美男子查理王子”就在此地集结军队，点燃战火。

如今，那座纪念1745年起义的纪念碑已被大多数人忽视。人们更关注的是“詹姆斯党号”蒸汽火车。这列火车行驶在西高地铁路上，以红色复古车厢和《哈利·波特》电影中的霍格沃茨特快而闻名。从2002年《哈利·波特与密室》上映以来，这座高架桥的命运被彻底改变。

每年，超过65万游客慕名前来，使其成为格拉斯哥和爱丁堡之外的热门景点。但“哈利·波特效应”给当地脆弱的环境带来了巨大压力。许多居民担心，过度旅游已达危险程度。面对如同苏格兰格纹披肩般醒目的游客潮，格伦芬南再度陷入冲突。这次争夺的是稀缺的停车位。每天超过1000名游客涌入，争夺镇上两处主要停车场的180个车位，“车位已满”的标志常在上午9点30分前挂出。

一些司机因担心错过火车，选择在草地边、弯道等处违法停车。《苏格兰每日邮报》上周到访时看到，尽管有双黄线，仍有司机把车停在人行道和草地边。A830公路旁的草地因车辆反复违法停放而被严重碾坏。甚至有车停在人行道上，旁边就是“禁止停车”的警示牌。

村民常发现自家车道被游客车辆堵住，或看到防撞桩被移走，“禁止停车”的标志被无视。乱扔废弃物和路边随地便溺的问题也屡见不鲜。警方试图执法，最近一次整治中，仅一个下午就有11名司机因危险停车被罚。如今，当地所有景点都配备了停车管理员，以防车辆随意停放。

格伦芬南仍是“意外成名”的受害者。许多人希望挥动魔杖，让不体谅的“麻瓜”消失。当地民宿经营者、社区委员会成员肖恩·恩特惠斯尔说：“出于沮丧，他们会把车停在最危险的地方。”“我们不想失去游客，但安全是首要问题。我们曾画双黄线，但无济于事。我们还在村里最危险的路段安装了防撞桩，但他们只是把车停得更远，然后沿公路走来。”

“他们似乎没有意识到那条路的繁忙程度和车速。格伦芬南外限速每小时60英里，还有大量卡车和公交车经过。我们担心如果不改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恩特惠斯尔补充道：“但对哈利·波特迷来说，这就是他们的热爱，是他们的执念，他们愿意长途跋涉，只为看这列火车。”

“他们经常穿着斗篷，拿着魔杖，念咒施法，看上去玩得很开心。所以我有时也会想，也许他们未必就完全错了。”电影和J.K.罗琳原著小说的粉丝，显然愿意为热情远道而来。周三聚集在这里的游客中，有来自日本、印度、南美、西班牙、法国和意大利的人。

来自德国科隆的琳达·海因克戴着她最喜欢的哈利·波特围巾，还通过观看电影片段来酝酿情绪。她和丈夫正在进行一趟电影取景地之旅，行程包括阿尼克城堡和威尔特郡的拉科克修道院。她承认自己并不了解格伦芬南的历史意义，也不知道这座高架桥的显赫来历——它是苏格兰最长的混凝土铁路桥，高出芬南河100英尺。

她也不知道，这道由21个巨大拱门组成的壮丽弧线建于19世纪90年代，采用当时颇具开创性的技术，由苏格兰商界人物罗伯特·“混凝土鲍勃”·麦卡尔平建造。对她来说，“波特热”就是一切。她被这次经历感动得落泪，说：“我11岁时看了第一部电影，后来又读了书。我喜欢进入一个看不见现实的世界。那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世界。”

可惜，要解决这场失控的旅游热潮，并不像施魔法那样容易。帕特里克·沃伦尝试过各种办法，阻止人们把车停在他那栋由旧校舍改建的住宅门前车道上。这位来自俄亥俄州的儿科外科医生说，他试过设置防撞桩，也装了大门，还提醒人们不要擅自进入。“有些人相当大胆，还是会把车停在那里。我有时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堵在里面出不去。”

“我和妻子来这里已经25年了。我在2022年买下这处房产，这里也变得越来越拥挤。我来这里是为了亲近户外；我家后院就能通往两座苏格兰高地山峰，我喜欢划皮艇和徒步。”“我的律师曾警告我不要在这里买房，因为游客太多。但我来这里时本来就是度假，所以对我来说，这种不便还没那么严重。”

再往前一些路段，一些当地居民采取了“既然挡不住，不如加入”的做法，把自家车道拿出来收费停车。有一位颇有生意头脑的居民，每辆车收费10英镑。还有一些车挤在A830公路一个靠近盲弯的小型停车带里。这条路也被称为“通往群岛之路”。其中一辆车的后备厢略微伸入车道，迫使经过的司机猛踩刹车，以免撞上它或迎面来车。

附近，格伦芬南教堂旁的停车带也在收费，每次停留5英镑，与社区所有的主停车场以及由苏格兰国家信托运营的格伦芬南游客中心停车场收费相同。在教堂停车场，格伦芬南咖啡公司用一辆改装马车经营咖啡摊位，并代教堂收取停车费。

48岁的吉姆·吉利斯与兄弟伊恩在家族小农场创办了精品咖啡烘焙生意。他半开玩笑地说：“这里上一次发生这么大的事还是1745年，而此后最大的事，似乎就是10点45分从威廉堡开来的那趟车。”和许多当地人一样，他坦率承认自己也从旅游热潮中受益，也理解人们为何而来。“人们在电影里看到了这个地方，现在他们想亲眼看看。”

吉利斯本职是树艺师，过去也曾参与电影工作，包括《哈利·波特》系列。他说：“我不怪那些只是想在假期里完成家庭愿望清单的人。问题在于，苏格兰旅游局和其他机构也在大力推动人们来这些地方。”“他们可能压力很大；他们从世界各地赶来，只想看一眼这个地方，而火车经过又有明确时间限制，这只会进一步增加压力。这些人并不是坏人，但群体心理会起作用，他们开始互相模仿，问题也就从那时真正开始了。”

他表示，最难适应变化的，往往是那些在“波特热”出现之前就住在这里的人：“很多人从爱丁堡和英格兰南部等地搬来这里养老，这并不是他们原本想要的生活。这里是个老龄化相当明显的社区，所以很多人真的很难适应这种变化。”一位不愿具名的年长居民说：“一些游客身上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心态，这让人非常沮丧。”

“我们想找到改善情况的办法，但你也不能直接叫人别来。警方能做的都在做，但他们不可能无处不在。”类似的“理所当然”心态，据称还曾导致彭布罗克郡海岸一条价值4.3亿英镑的新海底电缆被迫改线，因为原定路线经过电影改编中家养小精灵多比的埋葬地。许多人认为，这样的安排极不尊重人。

相比之下，把车停进别人家车道，显然并未被同样看待。路边如厕也是如此。居民康纳·阿姆斯特朗·莱顿告诉《新闻与日报》：“很长一段时间里，路边排泄是个大问题。人们到处大便，情况糟透了。”“当地社区从游客到来这件事里几乎得不到任何好处。我不怪J.K.罗琳，我怪华纳兄弟，是他们选了这个地方拍电影，结果带来了这样的局面。”

尽管如此，格伦芬南仍在设法应对。当地计划利用停车收费所得，从苏格兰林业与土地局购买两英里外的一块土地，新建“停车换乘”设施，游客可从那里步行、借用电动自行车，或搭乘接驳巴士前往高架桥。但此前呼吁游客使用公共交通，以及向持有效公交或火车票者提供本地折扣的做法，基本都没有收到明显效果。

苏格兰国家信托还计划投入600万英镑升级其设施。这些设施建于20世纪60年代，原本是按每年接待10万名游客的规模设计的。格伦芬南运营经理埃米莉·布赖斯对《新闻与日报》说，过去15年游客数量激增：“我们以前大约接待18万名游客，去年大约是65万人。今年到目前为止，又比去年忙了约10%。每年我们都觉得，应该不可能比这更忙了，但结果总是更忙。”

总有一天，这里的“波特热”或许会达到极限——也许新的游客反而会被人潮本身劝退。而任何愿意翻看格伦芬南历史的人都知道，大规模集结通常不会有太好的结局。对于那位“年轻觊觎者”的追随者来说，结局并不美好。少年魔法师的粉丝，或许也该记住这一点。

作者：加文·马德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