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此生只剩归途。这句话,第一次读到的时候只道是煽情的寻常语句,并没有其他更深的理解。
那时候妈还在厨房炒菜,油烟呛得她咳嗽,还扭头冲我喊:"别光躺着,过来剥个蒜!"爸还在阳台修那个修了八百遍也不扔的老收音机,一边拧螺丝一边骂:"这破玩意儿,又接触不良了。"
家里乱糟糟的,饭桌上永远有一盘我爱吃的糖醋排骨,冰箱里永远有妈提前剥好的核桃仁,门口鞋柜上永远放着爸替我擦好的皮鞋。
那时候我不懂这句话。因为"来处"还在啊——随时可以回,随时有人接,随时有人骂你"怎么又瘦了"、随时有人给你塞一兜子水果让你带走。
我以为那个家永远在那里。
然后,他们走了
妈走的那天,我正在开会。
电话是姐打来的。她说"妈不行了,你快回来"。我攥着手机冲出会议室,打车去机场,三个小时的航班,我在座位上抖了一路。
落地的时候,姐发来一条消息:"妈走了。"
三个字。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像看不懂。
回到家,厨房是干净的。灶台上没有油烟,锅里没有炖着的汤,抽油烟机安静得陌生。冰箱里还有妈上周塞的核桃仁,我打开袋子,发现有几个已经坏了。
她走得太急,连核桃仁都没来得及吃完。
爸在妈走后撑了三年。三年里他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用微波炉,学会了在超市找盐在哪排货架。但他始终没学会一个人住。
每天晚上他打来电话,开头永远是那句:"吃了没?"中间永远是那句:"你妈以前做这个菜可好吃了。"结尾永远是那句:"你忙吧,我没事。"

三年后,爸也走了。
这次我没接到电话。是早上发现的,他走得很安静,收音机还开着,放的是他最爱的那档早间新闻。
家,变成了一个地址
爸妈走后,我回过几次老房子。
门一推开,那种熟悉的、属于"家"的味道没了。不是某种具体的气味——不是妈炒菜的油烟味,不是爸抽的烟味,不是衣柜里樟脑丸的味儿。是一种混在一起的、说不清的、一进门就让你觉得"到家了"的味道。
那个味道,只有爸妈在的时候才有。
我站在客厅,看着沙发上的坐痕还留着他们俩的位置。茶几上有爸喝剩的半杯茶,遥控器还是妈最喜欢用的那个频道。阳台上的收音机还在,但已经没人修了。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从厨房到卧室,从阳台到卫生间。每一样东西都还在,但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我:制造它们的人不在了。
屋子还在,但家没了。那个永远可以回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只能去的地址。

此生只剩归途
以前逢年过节,我都嫌烦。妈提前三天就开始忙,鸡鸭鱼肉塞满冰箱,电话催我几点到、要不要带女朋友、穿厚点别冻着。我嫌啰嗦,嫌她管太多,嫌家里乱,嫌回去一趟累。
现在我逢年过节,哪儿都不想去。
冰箱空了就空了,没人往里塞东西了。电话响了也不是妈了。没人催我了,没人骂我了,没人问我冷不冷、瘦没瘦、吃了没。
你嫌她烦的那个人,再也不会烦你了。
朋友说,你现在自由了。是啊,没人管了,没人催了,没人唠叨了。可这种自由,比不自由还难受。
以前出门,妈总说"早点回来"。现在出门,没人说了。回来早了,屋里是黑的;回来晚了,屋里还是黑的。反正没有人等,早回晚回有什么区别。
早点回来"这四个字,以前听着烦,现在想听,没人说了。
我终于懂了那句话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你来处是那个永远亮着灯、永远有人等你、永远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和盔甲的地方。你在外面受了伤、吃了亏、扛不住了,你想的第一个地方是那里。不是因为那里有多好,是因为那里有两个人,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把你当最亲的人。
"父母去,此生只剩归途"——你的来处没了,你只能往终点走。中间这段路,再亮堂也不过是赶路,再热闹也不过是路过。你成了没有根的人,风一吹就晃,雨一打就冷。
你终于明白,那个你嫌烦的、嫌吵的、嫌啰嗦的家,是你这辈子最不该嫌的地方。
如果你的父母还在
别嫌他们烦。
别嫌他们啰嗦。
别嫌他们管太多。
你以为你还有大把时间可以陪他们,你以为你以后会好好孝敬他们,你以为你忙完这一阵就回去看他们——
可时间这东西,不是你以为够了就真的够了的。
你回家推开那扇门,他们还在厨房忙活,还在阳台上修东西,还在电话里催你"早点回来"——
那就别走。
坐下来,剥个蒜,陪他修修收音机,吃她做的那盘糖醋排骨。
那些你嫌烦的日常,是有些人再也回不去的奢望。

父母在,尚有来处,趁他们还在,多回去。因为你真的不知道,那个门推开的时候,里面还有没有人等你。
更新时间:2026-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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