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不宜居却偏偏建了城,如今只剩几千人,路边全是遗弃的汽车

在广袤的国土上,散落着众多因资源而生、因资源而兴、也因资源而困的城市与小镇。它们大多并非依托优越自然条件成型,而是在特定时代背景下,因矿产、交通等战略资源开发应运而生。

甘肃戈壁深处的柳园镇,便是典型的资源交通型小城,曾经车流不息、人声鼎沸,如今宜居性极差的戈壁荒镇上仅余数千居民,街边随处可见废弃车辆与空置建筑,满目萧瑟。

而以辽宁阜新为代表的煤炭资源型城市,更是上演了一模一样的发展宿命,凭借矿产红利出道即巅峰,最终深陷产业单一、人口流失、经济停滞的困境。

甘肃柳园镇的起落,是中小型资源交通型城镇的真实写照。地处甘肃西部戈壁深处的柳园,气候干旱、降水稀少、水资源匮乏,从人居角度来看,是典型的不宜居区域,并不适合大规模人口长期定居。

但在建国初期西部大开发与工业建设的关键阶段,自然宜居性并非城镇发展的核心标准,战略区位、交通价值与矿产资源,直接决定了一座城镇的命运走向。

1958年,兰新铁路通车,柳园站正式设立,这座戈壁小镇一跃成为连接甘肃与新疆的核心交通中转节点,大量铁路职工、运输从业者、建设人员涌入,原本荒芜的戈壁逐渐形成聚居区与配套服务区。

依托铁路中转的人流、物流优势,叠加周边丰富的矿产资源开发热潮,柳园快速完成原始产业积累。矿业开采需要大量劳动力,同时带动运输、维修、加工、商贸等配套产业落地,住宿、餐饮、商超等生活服务体系日趋完善,学校、医院等公共设施相继建成。

在敦煌交通体系尚未完善的年代,柳园还是前往敦煌的重要中转枢纽,客运、物流产业持续繁荣,让这座戈壁小镇迎来发展巅峰,形成了完整且独立的城镇体系。

但资源型城镇的繁荣天生脆弱,高度依附单一资源与政策红利,缺乏内生发展动力,一旦外部条件更迭,衰落便如期而至。随着全国西部交通网络持续完善,新的铁路、公路线路分流了原有客流与物流,柳园的中转核心优势彻底弱化。

同时,区域矿产资源逐年枯竭,开采成本攀升,矿业企业收缩规模、调整布局,支柱产业快速衰退。产业崩塌引发连锁反应,就业岗位锐减、年轻劳动力大量外流,消费市场持续萎缩,商铺关停、公共服务收缩,曾经热闹的街区日渐萧条。

如今的柳园,人口锐减至数千人,街边长期闲置、废弃的车辆,空置破败的建筑,都是单一产业落幕后,时代变迁留下的深刻印记。所幸柳园并未彻底沉寂,依托戈壁独特的光照资源布局新能源产业,凭借工业遗迹与戈壁风光发展特色文旅,正在摸索一条差异化转型新路。

如果说柳园的兴衰是中小型资源城镇的缩影,那么辽宁阜新的沉浮,则是中国大型资源枯竭型城市的终极样本,深刻诠释了“资源诅咒”的深层危害。

煤炭是支撑我国数十年经济发展的核心能源,过去五十年间,煤炭贡献了全国七成以上的能源供给,堪称中国工业化的动力基石。但辉煌的能源产业背后,一众煤炭城市付出了产业失衡、发展停滞的沉重代价,人口流失、房价低迷、经济垫底成为常态,阜新就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城市。

阜新的崛起堪称“出道即巅峰”。建国初期百废待兴,“一五计划”布局全国156个重点工业项目,其中25个聚焦煤炭产业,阜新独占4个,依托海州露天煤矿迅速崛起。作为全国首座大型机械化露天煤矿,海州矿巅峰时期产能可供应半个中国的用煤需求,矿区大坑规模足以容纳38个北京故宫。

产业红利之下,阜新迅速集聚几十万人口,市区近八成人口为矿上职工及家属,矿企工人成为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城市发展迎来黄金时代。

极致的资源红利,也让阜新早早陷入荷兰病的经济陷阱。所谓荷兰病,是典型的资源经济失衡现象,最早源于20世纪60年代的荷兰:荷兰发现海量天然气资源后,资源产业飞速膨胀,挤压、取代了制造业、农业等传统产业,导致经济结构单一、产业竞争力持续弱化,最终陷入增长停滞。

阜新的发展轨迹与荷兰经济困境高度契合,数十年间全市超八成投资集中于煤炭产业,优质资本、人才全部向矿业聚集,其他产业得不到培育与发展,城市经济完全绑定煤炭资源。

早在1985年,就有业内人士预警阜新产业结构失衡的危机,呼吁尽早转型,但受计划经济思维束缚,“不找市场找市长”的固化思想根深蒂固,转型举措收效甚微。

资源枯竭与市场化改革的双重冲击,彻底击碎了阜新的繁荣幻象。海州煤矿理论开采周期仅42年,长期超额开采加速了资源枯竭,开采难度、成本持续攀升,企业效益断崖式下跌。

1993年煤炭行业市场化改革,国有矿企高成本、低效率的弊端彻底暴露,毫无市场竞争力,陆续陷入亏损、关停状态。1995至2000年,阜新GDP年均增速仅2.1%,远低于全国及西部平均水平,大量矿工下岗失业。

为破解资源型城市困境,2000年国家出台专项政策,通过政策性破产、坏账核销、就业保障、低保兜底等方式化解矿企遗留问题。但短期政策红利反而催生新问题,部分尚有经营能力的矿企借机申请政策性破产,剥离冗余负担,进一步加剧下岗潮。

彼时全国资源型城市危机集中爆发,440座矿山濒临枯竭,300万矿工下岗,千万家属生计受困。抚顺、东川、玉门等城市相继沦陷,东川贫困发生率超50%,成为全国首个撤市设区的城市,玉门老城区房价跌至每平米28元,沦为“空城”。

2001年,阜新被定为全国首个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试点,中央、省市累计投入72.3亿元专项资金扶持转型,短期内GDP增速大幅回升,一度跻身全省增速第一。

此后十年,国家陆续划定69座资源枯竭型城市,累计拨付超2100亿元转移支付,扶持各地探索农业、文旅、深加工、新能源等多元产业。但多年转型实践证明,资源型城市脱困是世界性难题,往往需要三五十年深耕突破。

目前多数转型城市仍高度依赖政策资金扶持,自主造血能力薄弱。这些城市因资源抢占了工业化初期的发展红利,却也因资源单一发展错失了改革开放的黄金四十年,转型之路步履维艰。

从戈壁小镇柳园到工业老城阜新,两座城市的起落印证了同一个产业规律:资源从来不是永久的馈赠,而是一把利弊共生的双刃剑。单纯依托资源的发展模式,必然难逃“兴于资源、困于资源”的宿命。

无论是交通矿产催生的小城,还是能源支柱撑起的工业城市,单一产业结构的脆弱性、荷兰病带来的产业失衡、资源枯竭后的发展空心化,是所有资源型区域的共同难题。

如今,262座全国资源型城市仍行走在漫长的转型路上。柳园依托戈壁资源布局新能源、活化工业遗迹发展文旅,阜新深耕多元产业培育内生动力,无数资源城市都在努力挣脱资源诅咒。

时代发展证明,城市的生命力从不依附于单一资源,唯有跳出路径依赖、打破产业桎梏、培育多元内生产业,顺势迭代、持续创新,才能让资源的馈赠真正转化为长久的发展底气,让资源型城市告别“昙花一现”的宿命,实现涅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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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8-17

标签:财经   路边   汽车   阜新   资源   产业   城市   戈壁   荷兰   红利   海州   全国   交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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