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一丹的告别仪式上,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被身旁的人搀着,走得有点蹒跚,背却挺得笔直。
脸上没什么外露的情绪,只眉眼间沉得厉害,藏着化不开的肃穆。

但凡家里长辈当年爱听收音机、追过朗诵晚会的,对这个名字都不会陌生。
瞿弦和跟敬一丹认识几十年,算不上私交多深的密友。

两人凑到一起,基本都是在舞台上。 早些年的中秋诗会、经典诵读晚会,他俩是公认的黄金搭档。
敬一丹站在台侧控场,语气永远平和稳当,带着新闻人特有的共情力。
瞿弦和站在台中央开口,声音沉下来,能直接钻进人心里。
一个托住整场的节奏,一个递出文字的温度,配合得严丝合缝。

私下里两人各忙各的,很少约着吃饭聚会,也从没拿对方的名头给自己造势。
只要是正经的专业活动,或是这样重要的送别时刻,对方一定到场。
这份相处的分寸感,放在现在的娱乐圈里,多少有点少见。

他们那代人交朋友看的不是资源互换,是专业上认不认可,理念上合不合拍。
敬一丹做节目,永远盯着普通人的日子,说话永远接地气。
瞿弦和朗诵,永远念着劳动者的故事,声音里带着烟火气。

两个人对内容的较真,对观众的尊重,从根上是一致的。
这份互相敬重的分量,比多少私交都重。

在他们的认知里,干文艺这行,靠作品说话,不靠人脉,不靠关系,不蹭对方的流量。
这是不用明说的规矩。 这场送别,不是演给镜头看的排场。
是一个同路人,送另一个同路人最后一程。

送的不只是老同事,更是那些年大家一起沉下心做内容的日子。
这份淡如水的交情背后,藏着老一辈文艺工作者最核心的从业底气。

瞿弦和的声音为什么能记几十年?
从来不是因为嗓音有多惊艳,技巧有多花哨。
是他的声音里,装过高原的风沙,装过矿区的烟火,装过普通人的酸甜苦辣。

他是华侨子弟,出生在印尼,六岁跟着父母回北京。
少年宫学戏剧,中戏念表演,一路顺顺当当打下专业底子。 毕业那年,他本来能留北京,却在志愿表上连填了五个“青海”。
主动扎去了大西北。 一待就是八年。

那时候条件苦,跟着歌舞团、话剧团下乡演出,得骑马翻山。
住的是土坯房,吃的是粗茶淡饭,一张嘴就能吃到沙子。
越是往基层走,他越明白一个道理。
艺术不是摆在殿堂里给人瞻仰的摆设,是给日子里熬着的人送去的一点光。

1973年他调去煤矿文工团,从此跟矿工们结了一辈子的缘。
1982年,38岁的他当上了煤矿文工团话剧团团长。
两年后,40岁的他升任文工团总团长,是当时全国最年轻的文工团总团长,这一当就是三十年。

当团长的这些年,下矿慰问从来不是走形式。
井口边、食堂里、工地的空地上,支起个话筒就是舞台。
山路难走,赶场赶得连轴转,是常有的事。

有次去西北偏远矿区,他刚开完外地的会议就往那边赶,下了飞机坐好几个小时山路,演完连夜往回走,第二天一早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有位矿工工伤截瘫,下不了床,没法去现场看演出。 他听说之后,带着几个演员直接摸到人家里,对着一个观众,演了一整场。
矿工们都叫他们“不拿风镐的采煤队”,瞿弦和自己也拿过好多次“荣誉矿工”的称号。

他总说,只要能看见矿工脸上的笑,跑多少路都值。
对待作品,他从来都带着敬畏。
为了念好艾青的《大堰河——我的保姆》,他专程登门找诗人请教,从创作背景到每一句的情绪,抠得仔仔细细。

后来还特意去了大堰河的老家,站在她住过的矮房子里,摸过她用过的灶台。
艾青后来跟人说,自己写这首诗的时候没掉泪,每次听瞿弦和念,都忍不住红眼眶。
《黄河大合唱》里那段经典独白,他念了几十年。 从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念到年迈后的厚重沧桑,每一次开口都不含糊。

高原的八年,让他跳出了精致文艺的小圈子。
煤矿的三十年,让他彻底站在了劳动者的立场上。
他的朗诵能打动人,从来不是靠技巧堆出来的。 是因为他真的见过最苦的生活,真的跟最朴实的人打过交道。
能让作品扎根在泥土里,背后也离不开一个始终站在他身后的人。 他的妻子张筠英,名气一点不比他小。

两人是少年宫的同学,一个戏剧组一个舞蹈组,后来又一起考进中戏,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特殊年代里,张筠英的父亲遭遇不测,家里一下子跌入低谷。
她不想拖累瞿弦和,主动写信提出分手。 瞿弦和回信就一句话,我们马上结婚。

1967年,两人办了场再简单不过的婚礼,紧跟着就是八年两地分居。
那时候瞿弦和在青海,一年只有一次探亲假,书信是唯一的联系。
张筠英每隔十二天就去一趟火车站,托相熟的列车员给丈夫捎吃的用的,怀着孕也没断过。
儿子出生的时候,他正在乡下演出,二十多天之后才见着孩子第一面。

1973年他调回北京,全家终于团聚。
刚下火车的时候,年幼的女儿躲在妈妈身后,怯生生地看着他,认不出这个爸爸。

1987年,夫妻俩同时入选“全国十大演播家”,这事在业内没几个人能做到。
张筠英是中戏的教授,也是有名的译制片导演,很多经典译制片里都有她的心血。
两个人在各自的领域里拔尖,又互相托着往前走。

八年分居没拆散他们,日子过好了也没散。
感情的根基从来不是新鲜感,是低谷时的担当,是平日里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两个人精神上同频。
老一辈的爱情,看起来慢,看起来笨,却经得起日子摔打。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岗位会退,年龄会老,刻在骨子里的热爱却不会退。
2012年,瞿弦和正式从煤矿文工团退休,保留名誉团长的身份。
很多人觉得,干了一辈子,终于可以歇着享清福了。

他没停下来。 退休之后,他把舞台从剧场搬到了更多地方。
他当中国戏剧家协会的顾问,当朗诵专业委员会的主任,常年泡在校园、社区里。
做公益朗诵,开语言艺术讲堂,推广全民阅读,给青少年当朗诵比赛的评委。 只要是跟语言艺术、跟孩子相关的事,他都愿意跑。

2026年的他,已经八十二岁了。 这大半年里,他的行程排得一点不比年轻人松。
八月初,第十二届“曹灿杯”青少年朗诵展示活动在长沙举办,他专程赶过去,跟孩子们聊语言艺术的传承,给获奖选手颁奖。
没过几天,第十届“为你诵读”杯全民诵读大会在北京举行,他又坐在评委席上,一场一场听下来,碰到好苗子就特意留下来多叮嘱几句。

九月初,中国合唱协会成立四十周年主题音乐会在国家大剧院上演,他担任主持人,还现场分享了自己和《黄河大合唱》几十年的缘分。
站在千人舞台上,他的声音依旧厚重洪亮,气息稳得让人忘了他的年纪。
平时没大型活动的时候,他也常去社区做公益朗诵分享,给退休的老人们读散文读诗歌。

一字一句咬得清楚,也会停下来跟大家聊聊作品背后的故事,碰到学得慢的老人,也从来不嫌麻烦,一遍遍示范。
前阵子他还跟着公益团队去了京郊的学校,给孩子们上朗诵课,还带了自己整理的稿子送给大家。
临走的时候,孩子们排着队给他送自己画的画,他一张张仔细收好,揣在随身的布包里。

有人问他,都这个年纪了,干嘛还这么折腾。 他说,我干了一辈子大众文艺,就想让更多普通人能摸到语言艺术的门。
尤其是孩子,得有人领着他们进门。
现在不少退休的艺人,要么靠着情怀开直播带货,要么到处走穴捞金。

把当年积攒的口碑,一点点变现成实实在在的收入。
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没什么对错。
只是老一辈的人,更习惯把余热放在没人盯着的地方。
他们热爱的从来不是名头,不是光环,是这件事本身。

再回到那天的告别仪式上。
八十二岁的瞿弦和,脚步有点晃,背依旧挺得直。
他站在送别的人群里,安安静静地送老搭档最后一程。

现在的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流量,是话题,是天天挂在热搜上的名字。
最缺的,恰恰是这份沉下心的郑重,刻在骨里的担当,还有面向普通人的共情。
参考信源:
网易新闻《敬一丹追悼会正式举行!众多大咖现身送别》
http://m.163.com/dy/article_cambrian/L717J4C30537B1I5.html光明网《瞿弦和与张筠英:长别离,长相守》
https://epaper.gmw.cn/wzb/html/2017-10/10/nw.D110000wzb_20171010_1-02.htm人民网北京频道《第十届“为你诵读”杯全民诵读大会在京举行》
http://bj.people.com.cn/n2/2026/0807/c82846-41662291.html光明网《第十二届“曹灿杯”青少年朗诵展示活动在长沙举行》
http://edu.gmw.cn/2026-08/04/content_38927162.htm新京报《中国合唱协会成立40周年主题音乐会上演》
https://m.bjnews.com.cn/detail/1788509809169799.html
更新时间:2026-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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