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视频平台上搜索“小海”，满屏几乎是同一张脸：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对着镜头唱歌、做饭，一口一个“姨姨妈妈”。

视频里他是跟着父亲生活的单亲孩子，在网上带货帮父亲养家。

评论区几乎全是中老年人，一边下单，一边留下“儿子别哭”“孩子加油”。

一年前的王建国，一年后的小海

这些“小海”都是AI生成的数字人。

一年前，一批“AI王建国”被精准推送给缺乏陪伴的中老年女性，一声声“姐姐”背后是带货；一年后，儿子“小海”成了主角，称呼换成“姨姨妈妈”。

随着国家整治AI技术滥用，平台关停部分“王建国”账号，其儿女等配角被推到台前，“小海”最火。

多个账号使用同一少年形象：辽宁的“小海小海小海”有1.2万粉丝，福建的“海海分享生活”有2.5万，河北的“懂事的小海”有4.1万。

人设统一：大学生，清秀乖巧，认“姨姨妈妈”是固定设定。

视频里他成绩总差一口气，镜头一转就诉苦，哭着掏出食用油请“姨姨妈妈”下单。

10月15日，某平台数据显示，“小海”话题播放量已达6亿次，留言者多为六七十岁老人。

被需要背后的橱窗

79岁的王红梅独居、不识字，平日陪她说话最多的就是手机里的“小海”。

今年5月，她听信“小海”的邀请，悄悄买票去山西运城看杏花，直到乘警在火车上告诉她“小海”不是真人，她才明白那个喊她“姨姨”的孩子只是一个数字人。

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医生葛怡然分析，老年人判断情感真假，依靠的常是情绪体验而非理性推理，高频、即时的回应会让他们产生强烈的归属感；而情感缺口多来自丧偶、空巢独居与退休后价值感流失。

“被需要”的尽头是橱窗。

记者联系厂家发现，某品牌阿胶返佣55%，某品牌紫苏籽油返佣52%；有厂家的两瓶装出厂价34元，带货链接却标价99元。

十几分钟造一个数字人

业内人士阿牛称，用AI采集佣金高的店，配合脚本自动发布，可做到“不拍摄，不露脸，不剪辑”，一天赚两三千算是少的。

网上有大量生成“小海”的教程在售卖，话术几乎统一。

记者照教程注册发布，全程十几分钟，一小时后两个平台播放量分别为300次和530次，点赞者几乎都是中老年女性。

谁该为数字儿子负责

监管并非缺位。

2025年9月1日起施行的《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办法》规定，AI生成内容应添加显式与隐式标识。

但记者注意到，尽管大多视频都带有“内容由AI生成”的声明，认亲与下单并未停止。

律师李松表示，“小海”带货可能触及三个层面：民事上，虚构身世让老人在被误导下购买，构成欺诈；行政上，虚假宣传违反广告法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刑事上，若编造人设诱导老人高价购物、大额打赏，金额达到标准，则涉嫌诈骗罪。

“不能以‘内容是AI自动生成的’作为免责理由。”李松说，AI不具备法律主体资格，谁控制、谁运营、谁获益，谁承担法律责任；平台若放任这类账号批量起号、持续推送，也属未尽管理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