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万多中国人去了日本,后来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几十年里没人说得清他们的下落。听着像一桩悬案,可翻开档案就会发现,这些人是被日本军国主义政府和企业成批抓走、骗走,押上船运到日本去当苦力的。
这份报告本来是日本外务省自己编制的。后来,部分调查人员将报告秘密保存下来,交给东京华侨总会保管。日本政府曾长期以资料不存在为由回应质询,直到1993年NHK公开报道,相关历史才重新进入公众视野。
日本为什么要这么干?侵华战争拖了好几年,日本国内的青壮年一批批被拉上战场,煤矿、铜矿、码头、工地越来越缺人手。

煤挖不上来,军工厂就得停转,企业主们一再向政府叫苦,要求从中国弄劳力过来。1942年11月,日本内阁拍板,决定往本土输入中国劳工。
1943年先试着运了几批,到了1944年,就开始成规模地往日本押人。
人从哪里来?主要是华北。
有一部分是在战场上被俘的中国军人和抗日游击队员,还有大量是日军扫荡时顺手抓走的农民。另有一种更隐蔽的办法,就是打着招工的旗号骗人。
那几年华北连年兵灾加饥荒,许多人家揭不开锅,听说去干活能吃饱饭、还能拿工钱,咬咬牙就去报了名。可一进门,人就再也由不得自己了。
这些人先被关进劳工营。石家庄、济南、天津塘沽,都设过这样的地方。

营里吃不饱,挨打是家常便饭,病了也没人管,许多人还没出国门就死在了营里。熬过这一关的,又被赶进货船的底舱,从塘沽、青岛这些港口出海。
船舱里人挤人,空气污浊,疾病传得飞快,海上又死了一批。
被抓走的人里头,有不少是穿过军装的中国士兵。按照战时国际法的规矩,俘虏了对方的兵,不能逼他们去干跟打仗有关的活,更不能往死里折腾。
日本人可不管这些,把俘虏和抓来的老百姓混在一起,统统当成不要钱的劳力,赶去给日本的战争机器挖煤炼铁。

活着到了日本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按日本外务省战后自己编的调查报告,运到日本的中国劳工一共38935人,分散在一百三十多个作业点,给几十家企业干活,挖煤、采矿、扛包、修河堤、修工事,干的全是最重的体力活。
干活的时间很长,口粮少得可怜,冬天身上就那么一件单衣,住的是四面透风的工棚,监工手里的棍子随时会落下来。
按照日本外务省1946年的调查报告,从中国出发、在日本劳动到战后遣返这一阶段,累计有6,830名中国劳工死亡,其中5,999人死于日本作业场所,死亡率高达17.5%。

最惨烈的一幕发生在秋田县的花冈。1945年6月30日夜里,被逼着在花冈矿山改河道的中国劳工实在熬不下去了,几百人一起暴动,打死监工后往山里跑。
日本军警很快围上来,把人抓回来关在广场上,几天几夜不给水不给饭,又打死了不少人。在花冈干过活的近千名中国劳工里,最后死了四百多人。
这件事后来被叫作花冈事件,成了中国劳工血泪史里最刺眼的一页。
同一时期,被日本强征去干苦力的还有朝鲜半岛的劳工,人数比中国劳工多得多。直到今天,这件事还是日本跟朝鲜半岛国家之间一根拔不掉的刺。

两件事放在一块看就明白了,日本战时那套征调劳力的体制,从骨子里就是靠强迫和暴力撑起来的。
也有人拼死逃了出来。山东高密的农民刘连仁,1944年被日军抓走,送到北海道的煤矿挖煤。
1945年7月,他找机会逃进了深山老林。他不知道日本已经投降,一直以为外面还在打仗,于是就在山里躲着,冬天挖个雪洞钻进去,夏天靠野菜、草根和偷来的一点粮食活命。
这一躲就是将近13年,直到1958年2月才被当地人发现。那时候他已经差不多忘了怎么说话,在华侨和各方帮助下,他才在那年春天回到了祖国。

日本战败后,这笔账怎么处理的?1946年,日本外务省为了应付盟军可能的战争罪行调查,组织人手把各个作业点的情况汇总起来,编成了一套调查报告。
可报告编完就被锁了起来。此后很多年,日本政府对外一口咬定资料已经找不到了,国会议员追问,官员也是含糊过去。
一直拖到1993年,日本放送协会NHK在节目里把这份报告公之于众。据报道,记者是在旅日华侨团体保存的资料里找到这套报告副本的。
几万中国劳工的名字、去向、死亡人数,白纸黑字摆在眼前,日本社会一片哗然,日本政府这才不得不承认报告确实存在。被藏了快五十年的真相,就这样重新见了光。

真相出来了,讨个说法却难上加难。从上世纪90年代起,幸存的劳工和遗属陆续到日本法院打官司,告日本政府,也告当年用工的企业。
刘连仁的官司在2001年一审赢了,东京地方法院判日本政府赔偿,可到了二审又被推翻。
2007年,日本最高法院以中日联合声明放弃了战争赔偿请求为理由,驳回了中国受害者的诉讼请求,只是在判决里附带说了一句,相关企业可以自己想办法去救济。

法院这条路走不通,只能一家企业一家企业地去谈。2000年,鹿岛建设跟花冈事件的受害者达成和解,拿出钱来设立基金。
2009年,西松建设也和部分受害者和解了。2016年,三菱综合材料跟中国劳工受害者团体签了和解协议,承认其前身三菱矿业当年用过3765名中国劳工,公开谢罪,答应给每位受害者赔偿,还要在旧矿址附近立纪念碑。
可当年用过中国劳工的企业有几十家,到今天肯低头的只是少数。
这里头还牵扯到一个说法问题。1972年中日联合声明里,中国政府宣布放弃对日本国的战争赔偿要求。

中方一直强调,放弃的是国家之间的赔偿,从来没有替受害者个人放弃讨还公道的权利。
日本法院拿这句话当挡箭牌,把受害者的诉求一概挡回去,这种解释站不住脚,中方也多次要求日本方面负起责任来,把强征劳工这些历史问题处理好。
在中国这边,几十年来一直有学者和民间团体在做这件事。他们跑遍华北的村子,一个个去找幸存者,把老人们的讲述录下来,又从日方的档案里一条条对名字,攒下了大量资料。
可时间不等人,当年二三十岁的劳工,如今在世的已经寥寥无几,能亲口讲出那段经历的人越来越少了。

日本国内也有一些人一直站在受害者这边。有律师不收钱帮着打官司,有学者帮忙查档案,花冈当地每年都有人组织悼念活动,给死难的中国劳工献花。
早在上世纪50年代,日本民间团体和旅日华侨就开始寻找遇难劳工的遗骨,陆陆续续送回中国。还有不少遗骨至今散落在日本的山沟和矿区里,寻找的工作一直没停。
把这段历史说成移民,听上去好像这些人是自己出去讨生活,后来下落不明。实际上,这是日本政府和企业联手搞的强制劳动,是侵略战争的一部分。
说成移民,等于把加害者和受害者的界线抹掉了,这对死去的几千条人命不公平。

在天津,有一座专门纪念在日殉难烈士和劳工的纪念馆,从日本接回来的一部分遗骨就安放在那里。馆里陈列着当年的名册、劳工用过的物件,还有幸存者留下的证言。
很多学生来这里参观,站在一排排骨灰盒前,比读多少遍课本都更能明白那段日子有多黑暗。
至于那些泛黄的照片和寻亲的家属,其中的辛酸不难想象。很多劳工被抓走时,家里连他们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几十年后才从档案里查到亲人的名字,有的人只能对着一个地名、一串数字掉眼泪。
档案能还原数字,却还原不了一个个被拆散的家庭。

时至今日,日本政坛仍有人想把这段历史轻描淡写,甚至干脆否认强征劳工这回事。这种态度,一次次刺痛受害国人民的感情。
一个国家能不能直面自己的过去,决定了邻居们愿不愿意信任它。妥善处理这些遗留问题,对中日关系的长远发展是有好处的。
四万多中国劳工的遭遇,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被人藏进了柜子里。档案被翻出来,幸存者站出来作证,一场场官司打下来,这段历史才慢慢拼出了全貌。
对我们来说,记住这些名字,记住他们吃过的苦,也就记住了和平有多来之不易。
更新时间:2026-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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