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技加速跃迁，“十五五”按下创新产业化加速键

2026年全国两会即将拉开帷幕之际，日本科学技术振兴机构（JST）特任研究员大西康雄接受本刊专访。他表示，过去五年中国科技发展速度远超预期，创新能力持续跃升；展望“十五五”，中国将更加注重推动创新成果产业化，把技术突破转化为产业发展的实际动能。虽面临诸多挑战，但在绿色转型、医疗护理以及第三方市场等领域，中日仍存在广阔的合作空间。

大西康雄

这五年，中国科技强在哪？

中国科学技术的发展速度远超预期。根据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发布的用于评估各国创新能力和成果的国际指标——全球创新指数，中国在2024年的排名已经跃升至第11位，位居美国（第3位）和德国（第9位）之后，日本则为第13位。这一排名清楚表明，中国的创新能力正在快速提升。

位于重庆市渝北区的长安汽车数智工厂总装车间拍摄的自动化生产作业现场。新华社记者 王全超 摄

在“十四五”时期，以创新为内核的新兴产业在中国实现了快速发展，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新三样”，即新能源汽车、光伏产品和锂离子电池。这些产业均依托技术创新，并已在全球市场中占据领先地位。

此外，像DeepSeek这种全新的创新成果也值得关注。在中美摩擦前景不明朗、中国获取美国最新半导体受限的背景下，中国以全新的思路开发出了大规模语言模型。此外，从日常生活层面看，无人机和机器人的快速普及也极具代表性，令人强烈地感受到创新变革正在加速推进。

中国的创新能力能够提升到如今的水平，背后离不开对研发的持续投入。目前，中国的研发投入GDP（国内生产总值）占比已达到约2.5%至2.6%，处于全球较高水平。同时，中国高度重视人才培养，每年培养STEM(科学、技术、工程、数学)领域毕业生约500万人，数量已超过美国。可以说，在资金和人才持续投入的推动下，相应的成果正逐步显现。

当然也存在一些挑战，比如说基础研究相对滞后。尽管整体研发投入水平较高，但基础研究在其中所占比例仅为约6%-7%，而欧美和日本通常达到15%-20%。此外，还存在顶尖人才不足的情况，典型表现就是诺贝尔奖获得者较少。诺贝尔奖主要授予提出前所未有的思想、理念和理论的人才，相比之下，中国在此类前沿原创性研究方面仍有很大提升空间，预计中国今后将在这方面重点加强。

下一个五年，重点抓什么？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中，也明确提出要重视创新。与“十四五”规划建议相比，关于创新和技术革新的内容由原来的第三项调整至第四项，取而代之的是在第三项中提出了“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强调推动创新成果产业化。总体来看，与“十四五”时期相比，“十五五”时期将更加侧重将创新转化为产业发展的实际动力。

新兴产业是指已经进入产业化阶段、由企业开展规模化生产的领域。今后，中国有望在新能源和新材料方面持续加大投入，同时也将更加重视航天产业以及低空经济的发展。

未来产业则是指尚处于基础研究阶段、但具有极高发展潜力的领域。实际上，在量子技术和生物相关领域，中国已经取得了显著成果，受到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未来五年，这两个领域有望实现更为显著的进步。

此外，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也被列为“十五五”时期一项重要目标。绿色转型有多种评价指标和衡量标准，以世界经济论坛（WEF）发布的能源转型指数（ETI）为例，2025年中国位列第12位，已超过美国的第17位。

“大桥海风”号2000吨自升式海上风电安装平台和20兆瓦风电机组吊装现场（无人机照片）。 新华社记者 林善传 摄

具体来看，中国发电结构的变化尤为显著。过去，以煤炭、石油等化石燃料为主的火力发电占比一度高达约70%，而如今已下降至不足50%。与之相对，太阳能和风能发电增长迅速，占比已超过35%。此外，新能源汽车加速普及也对减少尾气排放作出了重要贡献。总体而言，中国的绿色转型已经取得较为显著的成效，预计在未来五年内还将进一步加速。

中国针对在环境领域相关各类监管、法律和制度建设相对滞后的问题，去年4月启动了《生态环境法典》的编纂工作，正在加速完善环境法律体系。该法典预计将于年内正式公布，有望为相关问题的解决提供重要支撑。

中日优势互补的现实路径

考虑到现阶段的中美关系，在不易受到中美摩擦影响的领域推进日中合作更具现实可行性。第一点无疑是绿色转型发展领域。以物流为例，日本和美国的物流成本GDP占比约为7%-8%，而中国则高达13%-14%，这表明在效率方面仍有较大的提升空间。如果在这一领域进一步引入人工智能，则有望实现更加高效的配送，节约人力成本。

第二点是医疗护理领域。随着中国社会进入老龄化阶段，日本在老年人护理方面长期积累的经验、技术和制度，有望为中方提供有益借鉴。

2月26日，德国总理默茨观看拳击机器人。（中新社）

当然，中国在许多领域走在日本前列。在人工智能、无人机等以数字技术替代人类活动的领域日本相对滞后，借助中国的技术研发能力，有助于实现优势互补。

在第三方市场开展合作，对两国企业而言是较为直观、易于理解的合作方式。以东南亚的新能源汽车市场为例，日中虽为竞争对手，但实际上合作空间十分广阔，这是因为日本企业和中国企业在零部件和中间品领域已经形成了紧密的供应链关系。过去往往是日本企业率先进入东南亚市场，随后中国的相关企业跟进；而如今，这一顺序似乎正在逆转。

例如，中国智能手机制造商OPPO在印尼建设大型工厂时，为其提供零部件的日本企业也同步在当地设厂，将供应链一并布局至印尼。这类两国间的合作正在稳步推进，我也由衷地希望今后能够持续深化。

大西康雄:日本科学技术振兴机构（JST）特任研究员。历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客座研究员、日本贸易振兴机构上海事务所所长、亚洲经济研究所新领域研究中心主任。

采访、编译：李一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