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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月亮

编辑| 王红

初审|文瑞

《——【·前言·】——》

一个保险箱，撬开了一个家族一百多年的秘密。

没有金条，没有地契，没有任何财产证明。

箱子里装的，是一包软软的东西，轻得像一把尘土。

打开来，全是照片——一个孩子的照片，那孩子就是曹可凡。

祖父曹启东走完一生，留给这个家族的，就这些。

有人说这是悲剧，但曹可凡不这么看。

这个故事，要从一百多年前的无锡说起。

两个穷小子，半个中国的面粉

1880年代末，无锡乡下，王家兄弟俩一人背着行李卷，走上了去上海的路。

哥哥叫王尧臣，弟弟叫王禹卿，兜里没几个钱，脑子里也没什么大计划，就是想出去闯一闯。

他们从染坊学徒做起，从当铺伙计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上海滩不养闲人，但这两兄弟有一样东西别人没有——王禹卿会卖货，王尧臣会管人，配合起来，走到哪里都能站住脚。

机会来了，是荣氏兄弟带来的。

荣宗敬、荣德生那时候已经在无锡办起了茂新面粉厂，愁的就是怎么把货卖出去。

荣德生找来王禹卿主管销售、王尧臣参与经营，这一合作，茂新的面粉硬是打进了中国北方市场。

1912年，机遇再次来敲门。

荣氏兄弟要在上海开新厂，拉着王氏兄弟和浦文汀一起入股。

四万块钱起步，荣宗敬出两万，王家兄弟凑了八千，浦家出一万两，就这样，福新面粉厂在上海新闸桥开张了。

荣宗敬当总经理，王尧臣任经理。

开业头几个月，账上就多了四万块。

货还没出厂，客户就提前来订了，"兵船牌"商标打出去，口碑硬得很。

此后十年，福新一路扩张。

租厂、建厂、并厂，从上海扩到无锡、汉口、济南。

到了鼎盛期，福新加茂新两家合计十二个厂，每昼夜生产面粉九万六千多包，占全国机制面粉产能的32%。

也就是说，那个年代中国人吃的面粉，每三袋里有一袋，出自这个系统。

这已经不是"生意人"三个字能概括的了。

荣氏兄弟后来被毛泽东称为"中国民族资本家的首户"，而王氏兄弟，正是这段传奇的核心参与者之一。

就在这段时间里，曹可凡的祖父曹启东出场了。

他出身书香，家道中落，把唯一一个读大学的机会让给了弟弟，自己进了面粉厂当会计助理。

他心思缜密，做事不声不响，但眼光准、能力强，没几年就做到高位。

老板王尧臣相中了他，把女儿嫁给了他。

从会计助理到老板女婿，曹启东用的不是巴结，用的是实力。

这一点，后来深刻影响了整个曹家的处世方式：不走捷径，靠真本事说话。

　一个商人，选择把财富还给时代

1925年，上海，五卅惨案爆发。

英国巡捕房开枪，学生和工人倒下，整座城市愤怒了。

这件事轮不到曹启东直接出面——他是商人，是面粉公司的实际管理者，有太多利益关系要维系。

但他没有选择沉默。

曹启东受妻弟王启周的影响接触进步思想；开设同庆钱庄、以金融业掩护地下革命工作发生于解放战争时期，并非五卅运动阶段，他参与投资钱庄与通惠印书馆，为进步力量筹措物资与经费。

这种事，做了不能说，说了就完了。

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做了很多年。

上世纪 50 年代公私合营完成其实业变迁；八十年代初政策落实后，曹启东向普陀区政府捐赠 50 万元，用于建设普陀少年儿童图书馆。

那是什么概念？那个年代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不过几十块钱。

五十万，可以盖一栋结结实实的楼。

家里留下了什么？满屋子的书。

书架一排排顶到天花板，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多年以后，曹可凡在光明日报的采访里讲到这段往事，说祖父走后，家人找到了他的保险箱，找来锁匠开开，里面是一包轻飘飘的东西——全是曹可凡小时候的照片。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个细节，是曹可凡写《蠡园惊梦》的起点，也是他这个人最根本的底色。

他从来没有继承过家族的一分钱财产，但他继承的东西，比钱重得多。

那个年代，上海滩上能叫得出名号的家族，大多数人记住的是财富清单。

可曹家这一支，走的是另一条路。

钱散了，产业没了，留下来的是一种处世的姿态——不张扬，不算计，遇到该出手的时候，出手。

这种家风，接下来传给了曹可凡的父亲曹涵祥。

而曹涵祥，把它演绎得更加彻底。

圣约翰高材生，偏要一辈子穷着活

曹涵祥这个人，怎么说呢——按出身，他是实打实的富家子弟，含着金汤匙出生。

按学历，他从有"东方哈佛"之称的圣约翰大学毕业，英语近乎母语。

按家族背景，他大可接手生意，坐享其成。

但他一件都没干。

他选择做了一名电镀化学工程师，一辈子。

工程师这条路有多清苦，懂行的人都知道。

没有应酬，没有风光，坐在实验室里跟化学方程式打交道。

这就是曹涵祥的日常，他干了一辈子，乐在其中。

他把钱花在哪里？买书。

据曹可凡后来在多次访谈中提到，父亲把大部分工资都用来买书，尤其偏爱外国原版硬皮书，一本一本往家搬。

书越来越多，专门腾出一间屋子当书房，书架顶天立地。

曹可凡小时候住房紧张，就直接睡在书房里，床边全是书，翻身都得小心翼翼，怕把书碰倒。

后来书实在放不下了，父亲狠下心卖掉一批。

他心疼了很久。

一个人愿意为什么东西心疼，你就知道他真正在乎什么。

圣约翰大学的教育给了曹涵祥一样重要的东西——眼光。

那是1972年前后，尼克松刚访华，中美关系破冰，国内大多数人还在学俄语，根本没意识到英语有什么用。

曹涵祥不这么想。

他判断，英语迟早要派上大用场，然后开始亲自给儿子做英语启蒙。

教法很特别——不背单词，不讲语法。

天天放英文歌，天天读英文原版童话。

就是练语感，练口语，让孩子先开口，先爱上这门语言，再说别的。

那时候曹可凡白天在学校学俄语，晚上回家跟父亲学英语，两门语言同时打底。

这个底子，比任何人都早打了十几年。

曹涵祥自己的语言能力也让人咋舌。

圣约翰的英语教育让他说英语如母语，为钻研专业资料自学德语；日语仅可阅读刊物，不擅长听说；另外学习俄语；具备多国外文阅读能力。

一个化学工程师，精通四门外语——这事放在那个年代，是真的稀罕。

但他从不拿这个说事。

低调，安静，就是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从来没有对儿子说过"你要成才"这种话，却把最好的东西一件一件铺在儿子面前——书、语言、思考方式，还有那种遇事不慌、不冒进的处世沉稳。

这种教育，不是逼着孩子往前跑，而是在孩子身边慢慢地、悄悄地堆出一个起点。

曹可凡后来能在荧幕上谈文学、聊历史、接待国际嘉宾毫不费力，这个起点是根本。

只是那时候，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日后会成为什么。

就连曹可凡自己，也没想到。

　医学硕士转行，入行两年拿金奖

1987年，上海电视台有个节目叫《我们大学生》。

台里缺主持人，有人拉了一个医学生去试试。

这个医学生就是曹可凡，当时还在上海第二医科大学读书。

他站到镜头前，没慌。

说话有条理，反应快，不装腔，就是那种让人看着舒服的状态。

节目播出去，效果不错。

但那时候，他还是把主持当副业。

正事是读书，拿学位，做医学研究。

1991年，曹可凡从上海第二医科大学硕士毕业，留校当了讲师。

这是他的"正轨"。

按这条路走下去，他现在应该是个医学教授。

但这条路，走了没几年。

一边是稳定的医学教职，一边是越做越顺手的主持工作。

两条路摆在面前，曹可凡踌躇过。

后来他在中国作家网的访谈里提到，是学校校长的一句话点醒了他——说你去做主持人，能取得比在医学界更大的成就。

1995年，曹可凡正式调入东方电视台，成为职业主持人。

这一年，他三十二岁。

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一次赌博。

但对曹可凡来说，这是一次兑现。

入行仅仅两年，1997年，他拿下全国播音主持"金话筒"金奖。

这是中国主持行业的最高荣誉之一，评选门槛极高。

同年，他制作的专题片《东海遗梦——日本聂耳墓巡访》，斩获日本短波放送第十四届亚洲大奖。

这是日本政府设立的唯一海外新闻大奖，亚洲范围内都竞争激烈。

一个刚转行的医学硕士，同年拿下国内和国际两项重量级大奖。

运气？不完全是。

那是从小浸在书堆里、打了二十年底子的结果。

1998年，他开始担任《飞越太平洋》栏目制片人，随摄制组跑遍欧亚美非，拍回了《艾滋病在纽约》《富士山下的阴影》等一批有份量的专题片。

别人做主持，他还要同时做制片，从内容到呈现，一手抓。

然后是2003年。

那一年，中国遭遇非典疫情，美伊战争爆发，吴祖光等一批文化老人相继离世。

曹可凡觉得，有些东西必须记录下来，不能等。

于是他创办了一档节目，原名《与大师对话》，后改名《可凡倾听》。

这个节目，开口就谈文学、艺术、历史，但谈起来不端着架子。

曹可凡坐在那里，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但聊的每一句话都有来历，都有深度。

这种状态，不是靠技巧训练出来的，是靠几十年的阅读和积累撑起来的。

2004年，《可凡倾听》开播第二年，曹可凡拿下全国电视文艺"星光奖"主持人奖。

这个节目一做就是二十多年，访谈对象涵盖艺术大师、文化名人、体育明星及外国政要。

《可凡倾听》，该节目曾获中国电视十大名栏目、全国电视兰花奖、星光奖电视文艺栏目大奖等多项殊荣。

同时期，他还跨界主持了《加油好男儿》《舞林大会》《顶级厨师》等高收视综艺，主持2010年上海世博会开幕式晚会，2017年担任央视春晚上海分会场主持人。

连续担任第十二届、十三届全国人大代表，长期担任上海慈善基金会形象大使。

跨度有多大？

从医学硕士到金话筒主持人，从综艺主持到人大代表，从荧幕前到幕后制片。

但他在每个角色里都不慌不忙，那份从容，跟他父亲、祖父身上那种安静的劲儿，如出一辙。

业内有一个说法：曹可凡是上海主持界的定海神针，只要有他在，场面就不会乱。

这话不是夸他技术好，而是在说他这个人身上那种根植下去的稳。

　一个保险箱，一本家族史

2015年2月，上海图书馆，一场新书首发式安静地开了。

书名叫《蠡园惊梦》，作者是曹可凡和家族史研究专家宋路霞。

四年时间，四十余万字，记录的是曹可凡家族五代人、一百二十年的生活变迁。

由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出版。

这本书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故事。

曹可凡在接受扬子晚报采访时说，写这本书的念头来得很朴素——到了知天命的年龄，想跟孩子说"你从哪里来"，发现自己说不清楚。

于是他决定查。

查起来才发现，难度远超想象。

他请来宋路霞，两个人往返于无锡图书馆、无锡博物馆、上海图书馆、上海档案馆之间，在浩如烟海的史料里，一条线一条线地抠。

宗谱、档案、口述记录、老照片——每一个细节都要找到出处，找不到出处的不写。

他在光明日报的采访里说，做这本书有三条原则：第一是准确，要有翔实的史料，不能靠想象；第二是重视口述史，但要和文献比对；第三是把握好家与国、个人与时代的关系。

这本书最打动人的不是那些大事件，而是那些细节。

比如祖父曹启东的保险箱——一辈子做了那么多事，散了那么多钱，最后留下来的，是孙子小时候的照片。

曹可凡在接受采访时说，物质的东西都是脆弱的，一个家族传给你最永恒的，是精神的东西。

他说自己从未继承家族的一分钱财产，但那个保险箱里的照片，让他明白了祖父真正的遗产是什么。

书出版之后，曹可凡带着家人回了一趟无锡蠡园。

那个园子，是他曾外祖父王禹卿当年亲手设计、出资兴建的。

如今是对外开放的公园，游客来来往往，没有多少人知道这里曾经住过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

再看曹可凡这个人，从无锡穷小子的曾孙到上海最知名的主持人之一，这条线拉开来，横跨一百多年，贯穿了中国近现代史上最剧烈的几次动荡。

每一代人都在做选择，每一代人的选择都影响了下一代。

曾外祖父选择拼，攒下了家业；祖父选择捐，留下了风骨；父亲选择学，铺下了底子；曹可凡选择转，走出了自己的路。

这条路，跟钱没太大关系。

曹涵祥一辈子清贫，没给儿子留多少钱。

祖父曹启东把家产大半捐了出去。

这个家族真正传下来的，是爱读书的习惯，是超前的眼光，是遇事沉稳的处世方式，是那份不张扬、不算计，但关键时刻绝不含糊的劲儿。

有人问过曹可凡，做了这么多年访谈，采访过那么多名人，什么样的人最让他印象深刻。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答案：那种有来历的从容，靠几代人慢慢积下来的，急不了，买不来。

那个保险箱里的照片，大概就是这个来历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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