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泥石流中的恋人

2024年秋天,贾因遇见了日后成为他未婚妻的吉吉。

当时,贾因33岁,是一个在迪拜从事水果生意的印度公民,吉吉29岁,是在瑞典从事市场营销的西班牙犹太人。在日均客流量接近16万人的孟买国际机场,两个不同肤色的旅行者找到了共同点:他们都是一位印度瑜伽导师的追随者。这位瑜伽导师提倡,爱是人类最美好的品质之一。

之后的日子里,贾因和吉吉陷入热恋当中,哪怕这样的热恋常常需要飞越大洲。2026年初,吉吉告诉好友,她即将结婚,并计划搬到迪拜,但在婚礼前,她要和男友完成一次前往冈仁波齐的旅行——这也是受那位瑜伽导师的影响。

印度人把冈仁波齐视为世界的中心,他们在家中悬挂它的照片,流传着从祖辈的祖辈就开始的朝圣之旅传说——哪怕历史学家马凯(Alex McKay)只愿意把这种规模化的旅行追溯到1930年代。但眼下,这条旅行线路吸引着信徒、瑜伽老师和徒步爱好者。

贾因和吉吉的旅行开始于2026年8月中旬的尼泊尔。为了避免分心,两人相隔一天出发。吉吉曾告诉朋友,她要在旅行结束后,才决定是否步入婚姻。

这趟行程即将结束,8月26日早上,吉吉从中国西藏边境返回尼泊尔。一场泥石流把她,以及她作好的决定一同掩埋。

后来,在她留下的行李中,贾因发现了一套婚纱。

恋人

前往海拔6656米的冈仁波齐是一个巨大的考验。正因如此,在吉吉和贾因报名时,旅行团的介绍信息提醒,至少提前一个月,每天慢跑或快走5公里。除此之外,还需要“能够盘腿坐在地上”。

吉吉显然不惧怕考验,她散发着一种世界主义的气息。

朋友刘霖记得,第一次在泰国北部见到这个白人女孩,是2024年3月,在一辆满员,且外面还“挂”着两个人的三轮车里,她注意到了吉吉。吉吉有着深棕色的长发和细而长的鼻梁,不化妆,穿着简单,还是一个尽量摄入有机食物的素食者。闲聊中发现,两人参加了同一个禅修营。短短24小时,两个女孩就变得十分熟络,她们一起徒步,一起骑摩托车,为避让行人而一起翻车。旅行结束,刘霖先离开了泰国,吉吉留了下来,学习泰拳。

那时,吉吉就告诉刘霖,她在筹划去西藏旅行。

之后,工作之外,吉吉正忙着在印度徒步,到难民机构做志愿服务,以及在哥德堡筹备女性营销沙龙。她曾说,无论做什么,都力求百分之百地投入。

两人再次见面是2025年,在阿联酋的阿布扎比。吉吉说要介绍一个“Gina”给刘霖认识,“我和我老公还讨论了半天,因为她用的是‘he’,但‘Gina’听起来又很像一个女性名字,完全没搞明白”。

见面了,刘霖才知道,吉吉要介绍的是贾因,他是一个耆那(Jain)教徒,在阿联酋做水果贸易。“他很稳重,不像一些商人那么圆滑。”参观到一个教堂时,刘霖拍下两人的合影,“我们当时开玩笑,一个西班牙白人犹太教女孩,一个印度耆那教男朋友,两个人一起站在基督教堂里,这简直是一张世界和平的照片”。

照片中,贾因常戴一顶反扣的棒球帽,嘴边留一圈整齐的胡须。刘霖印象更深的是,他是个能把事情安排妥当的人。“我们去他家给他过生日,他会提前帮我们找好停车位。”她回忆,“最让我震惊的是,同一栋楼的邻居,竟然知道那天是贾因的生日,祝他生日快乐。天呐,他人缘该有多好。”

吉吉和贾因的相识,也充满了不可思议。他俩在一个冥想社群里,两人的聊天从水果开始,直到得知彼此的行程会在孟买国际机场交集四个小时,于是相约见面。那一天,贾因记得,在二三十米外,就看到吉吉“蹦蹦跳跳地过来了”。

2026年年初,吉吉和贾因告诉刘霖,他们要结婚了,但结婚前,计划去一趟冈仁波齐。

“当时还认真地讨论过外国人要怎么到西藏,说可能要让我帮忙出邀请函。”刘霖问,他们为什么要选择今年去冈仁波齐,“按照他俩的说法,马年似乎是一个好年份。”

2026年8月30日,西藏阿里地区,旅行者在冈仁波齐转山。(周金平/摄)

前往边境

前往冈仁波齐的外国人,没有太多选择。

几乎所有旅行社,都会先带游客到加德满都的帕舒帕蒂纳特庙。根据吉吉和贾因所在旅行社官网上的行程指南,这座有着金制塔顶的寺庙是旅行的起点。传说,它和湿婆在加德满都山谷中的一次藏身有关。寺庙会有一套祈祷行程顺利的礼拜仪式。

对外国游客来说,尼泊尔是前往冈仁波齐完美的中转站。印度官方组织的冈仁波齐旅行团名额有限,而在尼泊尔,这个项目路线成熟且灵活,游客能享受宽松的待遇。新冠疫情前,尼泊尔一个地区,在酒店业的累计投资额达到约5.3亿元人民币,主要面向印度游客。

这趟14天的旅程,一切都很标准化。印度博主阿桑拍摄了旅行的全程细节:在加德满都等待办理签证的时间里,旅行社会为团员讲解一系列注意事项,包括道路情况、货币兑换,以及哪些手机卡可以使用。就连准备的背包都是标准化的:15升的蓝色或黄色背包,里面有保暖夹克、毛线帽和登山杖。

但这趟旅程的交通舒适度无疑极低。旅行社甚至建议,可以把其余行李留在加德满都——吉吉的行李就这样留下了。接下来,要前往中尼边境。

贾因记得,“道路非常糟糕”。从海拔1400米到1800米的这一程山路只有约152公里,却要开上7个小时。在阿桑拍摄的视频中,大巴缓慢地在单行的盘山公路上向上行驶,雾气弥漫,谷底是沸涌的江水。阿桑记得,乘客们的脸上随时挂着“怎么了”“大家安全吗?”的表情。即将抵达边境时,他们还碰上了滑坡后的白色落石。

中国和尼泊尔之间是一条1414公里的边境线,喜马拉雅山脉没给人类留下太多选择,雪山、深谷和湍流是一道天然的屏障。“从高原上看喜马拉雅,觉得是普通的山脉,但如果从恒河平原看喜马拉雅,就像是在半空之中高耸着的一堵墙。”西南交通大学土木工程学院教授姚令侃多次前往喜马拉雅山脉调研,他描述,这堵墙也并非铁板一块,“随着喜马拉雅的整体隆升,一些河流持续侵蚀下切,形成横穿喜马拉雅的天然交通廊道。”

口岸就建在这样的河谷里。根据中尼两国协定,能承接第三国外籍游客的口岸有三对,分别是普兰—雅犁、樟木—科达里、吉隆—热索瓦。

事实上,游客也没办法任选其一。

尼泊尔一家旅行社的老板博斯从事导游工作已经30年,他排除了普兰口岸,虽然它地理上距离冈仁波齐更近,但要到达普兰前,还要搭一段路的直升机,搭载的乘客有限,价格昂贵,且普兰的海拔陡升到3800米,平原居民难以适应。

尼泊尔到樟木,“照明条件不好”。况且,2015年后,樟木也不是一个好选择——那一年,刘霖从拉萨经樟木背包游,“一路向下,走到最底部的谷底”。她进入尼泊尔没几天,一场8.1级的地震让8800多人丧生,樟木口岸随即关闭。刘霖只能飞回国内。直到2023年9月1日,樟木口岸才恢复客运功能。

吉隆口岸是最合适的。2015年尼泊尔大地震后,姚令侃曾作为中方专家前往调研,他发现,由于拥有较多的宽谷和高阶地,吉隆廊道其实是较为稳定的。并且,附近有一处冰川堵河形成的古堰塞湖盆地,面积超过3平方公里,他视为“上帝扔下的一块蛋糕”,“能满足一类铁路口岸的设站要求”。

更现实的原因是,在樟木因地震后重建停止开放的那些年里,经吉隆成了一条最成熟的线路。尼泊尔旅游委员会(Nepal Tourism Board,NTB)的负责人向南方周末解释,印度到加德满都非常容易,加德满都到吉隆又是最便捷的跨境方向,节省时间和成本。博斯估算,整趟旅程开销只需约2500美元,相较飞到拉萨的路线节省近半。

古代的先民发现吉隆这条廊道时,也意识到它隐藏的风险。这条中尼古道的北端,曾发现过唐代的铭文,记载了一个使团前往印度的情形,而使团之所以有空刻碑,是因为遇到了洪水,栈道被冲毁,队伍得修整道路。

1300多年后,吉吉和贾因也没有太多选择,他们报名了那位瑜伽导师的旅行团,从加德满都出发,坐上摇摇晃晃的大巴。

2014年9月21日,加德满都到樟木口岸路段塌方严重,途中很多尼泊尔儿童冒雨当起了徒步者的挑夫。(视觉中国/图)

吉隆

一座绿色的桥连接着中国和尼泊尔。口岸伫立在峡谷之中,东林藏布河(尼泊尔称伦德河)静卧谷底。旅游旺季,桥的两端挤满接送游客的大巴,往上再走24公里,就是吉隆镇了。

在中国所有边境线上的小镇中,吉隆显得平平无奇。喜马拉雅南麓的湿润空气,让黑熊和恒河猴出没在散落着长叶松的林区。镇子被川菜馆、尼泊尔餐厅和登山用品店占据。这些,大部分边境小镇都有,唯一的特色或许是,商店外墙都用了青石装饰。

对于跨国旅行者而言,2800米海拔的吉隆镇是一个让人舒适的起点。

事实上,在吉隆镇游荡的外国游客,更多不是贾因、吉吉这样来自南亚以外的人,而是像阿桑一样的印度人,他们有相似的肤色、相似的价值观,甚至因相似的理由来到吉隆。

阿桑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他出生在一个印度教家庭,收入不高,从没出过印度,自从童年时从祖辈那里听到,至高无上的湿婆神居住在冈仁波齐后,他甚至相信,这座神山上的时间流速都和外界不同,“指甲会长得特别快”。

很多人会为这趟行程筹备几年的时间,主要为了凑钱。阿桑从2020年开始筹备,又花了三四年,靠拍视频攒钱。最终,利用旅行博主的身份,和旅行社谈了40%左右的折扣后,2026年5月,他终于踏上旅途。

至少从17世纪开始,外国人就怀揣进入西藏的执念,先是西方的传教士,后来是测绘者和探险家,但很长一段时间,西藏并不向普通游客开放。1901年,一位瑞典探险家为了进入西藏,曾剃掉头发,把烟灰混了油脂涂在脸上,并戴着蒙古式眼镜藏住眼睛,假装自己是蒙古人,在离拉萨还有一天路程时才被发现。

一位尼泊尔导游对南方周末表示,今年游客数量明显增加。原因是,2026年是马年,一些旅行者相信,在属马的年份绕冈仁波齐走一圈,相当于平日里绕了13圈。吉隆口岸6月的一份数据显示,截至当时的通关人数已突破10万人次。

等到阿桑到达吉隆口岸时,他发现,冈仁波齐吸引的不只是湿婆的信徒。他见到了私家车、徒步者以及骑着黑色巨型摩托车的人,还有围着圈跳舞的妇女。有人从谷地前往高原,也有人从高原前往谷地。

去冈仁波齐的人都各怀心事。中山大学旅游学院教授罗秋菊,在上一个马年访谈了42个到冈仁波齐的游客,她发现,绝大部分是企业员工和体制内人员。“有一种类型的人是为了解决‘怎么活’的难题来这里。”罗秋菊还记得,有一位受访者希望为正在ICU病房的外婆祈福,“父母觉得他神经病,但他还是来了”。

而吉吉和贾因,这对异国恋人的期待很明确:“每一次经历这样的旅程后,人的内在都会发生改变。”贾因要让神山帮忙作出决定:“去冈仁波齐能让我们明确,究竟是不是想进入婚姻,或者是不是还有其他方向。”

8月18日,贾因到达吉隆,未婚妻比他早一天出发。喜马拉雅的雨季到了,贾因在略显空旷的吉隆镇睡了一觉,计划能在旅途中赶上未婚妻,和她多待一会儿。

2026年1月1日,因洪水损毁关闭近半年后,吉隆—拉苏瓦堡口岸恢复通关。不料7个多月后,这里被泥石流夷为平地。(视觉中国/图)

结婚吧

真正的挑战是吉隆之后才开始的。气温、紫外线,陡然攀升的海拔超过3000米。很多人要靠马和便携式氧气,才能让自己不瘫倒在地。

下一站通常是萨嘎,喜马拉雅北麓一个有着2万人口的县城,海拔4500米。贾因记得,前往萨嘎的路上,每开一段,司机就会让游客下车休息。有时候甚至停一个小时,让大家站一站、走一走,让身体慢慢适应当地的气候和海拔,然后再继续向上。

8月19日,就在贾因到达萨嘎时,吉吉的旅行团正要离开,两人拥抱了一会儿,“几乎没说一句话”。贾因需要在这里过夜,迎接即将到来的4700米海拔。

吉吉和贾因已经习惯了相聚又分离。过去两年,他们去过许多地方旅行,瑞典、阿联酋、德国。距离对他俩来说不是问题,“每隔一两个月就会飞过去见对方一面”。长时间的旅行让两人发现彼此太像了,贾因说,就连花钱方式都很像,“我们不愿在食物上妥协。真正好吃、健康的东西,多贵也没关系。但是如果买一件T恤,价格稍微贵一点,我们反而会觉得,算了”。

前往冈仁波齐之前,旅行团通常会先到一个名叫玛旁雍措的湖泊祷告。印度教徒相信,它诞生自创世神梵天的脑海,有洗涤罪孽的功效。之后再开启52公里的转山之路,其中最艰难的卓玛拉山口,至少高出海平面5600米,旅行者的每一步路都变得格外沉重。

贾因和吉吉的行程稍有不同,从吉隆离开后,他们也是先到萨嘎,再到塔尔钦,最后到达冈仁波齐,但他们不会走完52公里的转山路线,而是会在冈仁波齐北坡停留两天。

贾因是在去塔尔钦的路上见到冈仁波齐的,“太阳即将落山,山体闪耀着金色”。耆那教相信,第一位获得解脱的勒舍波那陀,就是在这座山峰上完成了苦行,彻底打破了生死轮回。

塔尔钦是最后一个补给点,也是转山的起点和终点。

贾因再次和未婚妻相遇。他们越来越近了,吉吉的团是早上8点半出发,贾因的是9点半,“一开始故意参加不同的团,是为了让彼此有自己的精神空间,但到了真正进入冈仁波齐以后,还是想见她”。

就因为吉吉的行程老是比贾因早一点点,一次,吉吉跟贾因开玩笑说,“我会比你先死”。贾因不让她讲这种胡话。

那天很冷,有风,氧分压仅为海平面的一半。贾因靠着一半的氧气,硬是追上了吉吉。

在很多人看来,被冈仁波齐“看到”,是一种崇高的祝福,就在冈仁波齐的注视下,吉吉和贾因拍了一张自拍照,照片中,贾因保持一贯的微笑,吉吉显得有点严肃,远处,是黑白交错的山体。

贾因回忆,那一刻,他内心有了一种冲动:好了,现在结婚吧。不要再拖延了,不要再把任何事情往后推。现在就结婚。

那张自拍成为这对恋人最后的合影。

2026年8月30日,西藏阿里地区,旅行者在冈仁波齐转山。(周金平/摄)

河谷里的意外

很多人都想搞清楚,为什么总有一群人,热衷于前往严寒险峻之地,翻越由山脉形成的区隔。

人类始终有一种交流的冲动。或许他们早就意识到,生活发生在道路上,而非一个个地点。有人把喜马拉雅视为高墙,有人把它视为文明的十字路口。一位英国作家写道:西藏的牦牛毛被罗马帝国的妇女当作拂尘,而印度来的大麦和豌豆出现在雪域高原,13世纪,一个尼瓦尔工匠从加德满都抵达西藏,最后在忽必烈的大都留下了融合印度、尼瓦尔和中国风格的白塔——如此看来,一个生活在瑞典的西班牙犹太人会和一个生活在迪拜的印度人相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贾因也让生活发生在道路之上了,他在山的面前,收获了步入一段“认真交流”的关系的勇气,“出发前,我其实对结婚有一些恐惧。我会想:我真的要和她结婚了吗?结婚以后她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我的生活会不会完全改变?”而在冈仁波齐,在文明的十字路口,这样的恐惧荡然无存。

但在返程时,河谷里的意外降临了。

8月26日,贾因忽然联系不上吉吉,“你在哪里?”“吃东西了吗?”“通过移民检查了吗?”“到尼泊尔边境了吗?”

两个小时过去,没有任何回复。

“那天下午,我本该从萨嘎出发返回吉隆,第二天过境。可到了下午,我们还没出发。”导游告诉贾因,尼泊尔一侧发生了山洪。“我最开始还在想,也许吉吉已经到了某个地方,没有信号,或者回到了酒店,所以没有回复。”

直到一段在社交媒体上流传的泥石流视频出现,“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据后来新闻发布会的信息,8月26日上午10时52分左右,尼泊尔境内一条冰川在海拔约5200米处断裂发生冰岩崩,高位快速坠落至4000米左右,冲刷山体形成巨型泥石流,导致吉隆口岸所在地约0.7平方公里、27处建筑及相应附属设施几乎被夷为平地。

泥石流继续向下游奔涌,冲进尼泊尔,裹着泥沙、巨石和建筑残骸,沿河谷一路向南,席卷两岸聚落。

贾因想了很多办法,去找保险公司、旅行团、吉吉的公司,到社交媒体发寻人启事,还试图利用手机的定位功能。

他上传的吉吉的信息,出现在尼泊尔国家灾害风险降低与管理局(NDRRMA)的灾害信息平台上。这是一套运转多年的系统,记录包含姓名、国家、年龄、性别、国籍、当前状态、最后联系时间、报告日期和备注,公众可以按姓名、状态、性别、国籍筛选。

这套数据收集机制不是专门为这次泥石流单独开发的。NDRRMA发言人向南方周末介绍的原因有些苦涩:“我们每天都通过这套机制接收数据,因为尼泊尔每天都会发生不同类型的灾害。”

贾因越来越相信,8月26日的早上,吉吉正在过海关。他意识到,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

此时此刻,他重新思考这段冈仁波齐之旅,“我看到一个视频,里面谈到,这种精神旅程的意义,是失去你自己的一部分。”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哽咽,“对我而言,我失去了自己的一部分。”

截至9月5日,这场灾害已造成中国境内43人遇难,519人失联,在尼泊尔,有1344人遇难、4898人失联。

“这次的灾害,是中国交通领域从未处置过的灾害类型。”但姚令侃认为,不能因为这次灾害,就认为吉隆廊道是交通建设的“禁区”。这位长期研究山区道路与铁路的土木专家认为,要降低这类沟谷灾害链的风险,走高线位是避灾对策,“修建以桥隧工程为主的铁路,应该是一个破局方案。”

吉吉和贾因参加的旅行社向南方周末证实了两人分属该社两个不同的团,而吉吉所在的那一个,是旅行社组织的21个团中唯一失联的。

当地时间2026年9月3日,尼泊尔加德满都,一场印度教象征性火葬仪式,人们用鲜花制作的肖像悼念山洪遇难者。(视觉中国/图)

• (贾因为化名,吉吉、阿桑、博斯为译名,西南交通大学副教授黄艺丹对本文亦有贡献)

南方周末记者 苏有鹏 南方周末实习生 陶雪雁 郑子璇

责编 吴筱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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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09

标签:旅游   泥石流   恋人   吉隆   尼泊尔   加德满都   喜马拉雅   印度   口岸   西藏   旅行者   樟木   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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