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慢慢发生的一场巨变：孩子不够了，幼儿园和小学关闭潮来袭

10月30日，湖南公布了一份地方规划，家长群里马上有人转发。这份《湖南省妇女儿童发展"十五五"规划》已经印发，里面写明要逐步免除学前教育保育教育费。

上幼儿园越来越便宜了，可同一个月里，各地停办幼儿园、撤并村小的公示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出。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有点别扭，其实是同一场巨变的两面：孩子不够了。

往前推几天，又有一组数字出来。国家统计局编的《中国统计年鉴2026》列出了各省2025年的出生率，出生率超过7‰的省份只有9个，主要在西部和华南。

全国一年出生792万人，比2024年少了162万，是建国以来的最低值。这批孩子2028年上幼儿园，2031年上小学，学校以后会面对什么，现在就已经能算出来了。

再看十年前。2016年全面二孩放开，当年出生人口达到1786万，为本世纪最多。

资本跟着冲进学前教育，民办园一家接一家开，小区配套园抢着招标。谁也没想到高峰只撑了一两年，2018年起出生人口快速下滑，2020年一年就少了265万。

学校感受到出生人口的变化，天生要晚几年。孩子三岁入园、六岁上学，产房里的变化三年后传到幼儿园，再过三年传到小学。

幼儿园数量2021年到顶，小学招生2023年到顶，两条线的走势和出生曲线基本一样，只是往后挪了几年。现在看到的关停，几年前就已经定了。

7月6日教育部发布的统计公报把账算得很细。2021到2025年幼儿园共减少6.29万所，光2025年就少了2.14万所，平均每天近59家关门。

在园幼儿从2020年的4818.26万人降到2025年的3225.52万人，少了三成多。关掉的主要是民办园。

2025年民办园减少1.47万所，公办园减少0.67万所，前者是后者的两倍多。民办园房租、工资、社保一样都省不了，孩子一少就月月亏钱。

眼下民办园还有12.08万所，占幼儿园总数52.10%，在园幼儿却只占40.63%，不少园其实是半空着的。小学这边，今年才真正冷下来。

2025年全国普通小学12.83万所，一年少了约8000所，降幅为近五年之最；招生1461.74万人，同比少了约155万。今年秋天入学的是疫情那几年出生的孩子，东北师范大学秦玉友团队预测2026年小学入学约1234万人。

这只是研究团队的估算，教育部今年的官方数据要明年才会公布。各地冷热差得很远。

网上流传的测算说，黑龙江、吉林、辽宁、河北、安徽等北方七省入学降幅都超过40%；广东2023年入学188.3万人，2026年预计160.1万人，只降了15%。

这些不是官方统计，具体数字尚缺乏充分公开依据，但方向和出生率地图是吻合的，北方掉得快，华南还算稳。人往哪里走，学位就往哪里集中。

2025年乡村常住人口减少1369万人，城镇化率达到67.89%。同时，义务教育阶段的进城务工人员随迁子女有1274.17万人。

村里的孩子跟着父母进了城，村小空出来的教室和城里学校紧张的学位，其实是同一批孩子造成的。政策也一直在跟进。

今年财政部下达育儿补贴补助资金999亿元，比上年增长10.6%。10月以来，上海、沈阳先后升级生育医保，服务包内符合标准的费用实行"零自付"。

10月23日，国务院常务会议提出加快建设生育友好型社会，优化面向家庭的财税、社保、住房等支持。学校空出来以后，校舍的出路各地也在想办法。

今年1月自然资源部等三部门发文，农村用闲置校舍建养老服务设施，五年过渡期内不增收土地价款。7月30日，常州首个公办幼儿园闲置校舍改养老机构的项目签约落地。

湖南则规定农村闲置校舍优先用于教育，比如发展乡村学前教育、做教职员工周转宿舍。改造并不容易。

很多村小当年是村集体出地、群众集资、财政补钱一起盖起来的，产权说不清。有的地方村民和村委会、政府谈不拢租金怎么分，有意向的租户只好放弃。

幼儿园改养老院还得过消防和适老化改造这些关，不是刷刷墙就能用的。盘活闲置校舍，难的是算账和确权，房子本身倒不是问题。

首先，这轮关闭潮远没到头，还会一级一级往上走。小学正处在下坡最陡的一段，按秦玉友团队的预测，2029年小学入学可能降到928万人，比2023年峰值少近一半。

现在初中在校生还在增长，人口高峰正传到初中，等二孩高峰这批孩子念完初中，降温就会轮到初中，再往后是高中。其次，最该担心的不是学校关了，而是撤得太急。

撤掉一所村小，账面上省了钱，可低年级孩子每天要坐很久的车，或者七八岁就住校，这份成本落在了家庭身上。从目前情况看，只要还有孩子在读，偏远教学点就应该保住基本运转。

这是公共服务的底线，不能当生意来算。此外，老师比校舍更难安置。2025年全国专任教师比上年少了约15万人。

小学生师比已经降到15.76:1，56人以上的大班只占0.58%。从这些情况看，富余的老师最好去压小班额，或者调去初中补缺，而不是简单清退。

生源减少，正好是把小班化落到实处的机会。人口变化还会传导至国防领域。今天少掉的一年级新生，十二三年后就是少掉的适龄应征青年。

韩国是现成的例子：总和生育率跌破1以后，兵源年年吃紧，据韩方披露，军队规模已经压到约45万人。人口结构变了，迟早会传到征兵、动员和部队编制上。

这也是各国军队都在加快无人化、智能化的原因之一，人少了，就得靠装备和训练补上。中国的兵源基数还大，不必焦虑，但规划要往前看十几年。

征兵宣传、定向培养士官、技能型兵员培养，都应该按更小的同龄人群来重新测算，现在就要开始准备。家长感受到的变化更直接。

今年北京海淀幼升小预计约3.2万人，比2023年高峰少了约1.1万，小学学位第一次出现结构性富余；可同一年海淀小升初超过3.4万人，初中优质校的竞争更激烈了。学位总体变松，不等于好学位变多，焦虑只是换到了另一个年级。

对民办教育从业者来说，这是一轮彻底出清。靠扩张赚钱的模式已经过去，留下来的要么转做托班，要么做出特色，要么并入普惠体系。

托育确实是条路，但价格、距离和家长的信任都是门槛，挂一块托班牌子不会自动招来孩子，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抢生源。从托关系抢一个幼儿园名额，到学校主动打电话招生，前后不过十来年。

这场巨变没有什么大动静，是一所所幼儿园熄灯、一个个教学点撤牌慢慢积累出来的。孩子不够了，这个趋势短期内扭转不了。

能做的，是让还坐在教室里的每个孩子，分到更小的班、遇到更好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