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品仙 5 傅良佐督湘引起护法战争

傅良佐督湘引起护法战争

黎元洪继任大总统后,顺从国父的主张,于民国五年六月廿九日申令恢复民元公布的约法,八月一日召集旧国会,并经国会同意任命段祺瑞为国务总理,组织责任内阁。由袁世凯篡国所毁弃之法统,至此已经恢复,如果大家能共同遵守,我国当可由此臻于民主法治,踏上光明灿烂之途。

无如段组阁后,野心勃发,立即飞扬跋扈起来,初则与黎不和迭起府院之争,至民国六年五月因参战案未获国会通过,竟至运用北方的督军团威胁黎总统要求解散国会,因而引起张勋复辟的一幕,几至危及国本。

后段氏虽誓师马厂救平办逆,但复自任总理毁法如故,并企图以武力消灭异己,统一全国。民国六年八月下旬国会于广州开非常会议,决议组织军政府,戡乱护法。

九月一日依军政府组织大纲选举国父为陆海军大元帅,唐继尧、陆荣廷为元帅,仍虚总统位以待黎元洪。

同月十日国父就大元帅职,发表宣言,述明讨逆戡乱,恢复约法,召集国会之宗旨。

段祺瑞以民团再造之功自居,非法自行组阁,对西南护法各省,思以武力解决,于八月六日先发表傅良佐取代谭延闿为湖南督军,并统率北洋军王汝贤的第八师,范国璋的第二十师随同南下入湘,揆其目的乃在统治湖南,进窥两广,以遂其统一的迷梦。

当时湘军有赵恒惕先生的第一师及陈复初的第二师,如同心合力自可抗拒,无如陈复初自谭莅任整编之初即心怀携二,至此且有与傅勾结为其内应之迹象。

谭知不敌乃飘然离职去沪,幸临去前因赵恒惕先生之建议委刘建藩为零陵镇守使,先于湘南预作部署,以期保存湘军一部实力,并作进攻退守之基地。

同时将第一师的主力林修梅旅移驻衡阳。第二师则向湘西移动。

时第一师师长赵恒惕先生因丁忧已回衡山原籍治丧。

傅率领大军进入长沙之后,一方面从事对湘军部队之分化工作,同时使王汝贤部第八师尾随第一师(即赵师)之后向湘南进迫,九月中旬第一师李佑文旅长与傅亦暗中勾结,傅于是下令免零陵镇守使刘建藩职,盖此时湘军既已大部份向傅靠拢,料不难传檄而定也。

九月十八日零陵镇守使刘建藩与林修梅在衡、永宣布独立,通电主张恢复国会,尊重约法,并否认段祺瑞的非法内阁,同时敦请赵恒惕先生回师领导。

时我团(团长宋鹤庚)正由湘潭沿潭宝大道向宝庆移防,途中奉林旅长命停止南移,在界岭附近待命。

旋得密报,第二师的朱泽黄旅已由湘西向湘乡移动,有蹑击我团并进攻宝庆之企图,此时北军王汝贤的第八师也有进犯衡山的模样。

我第一师师部乃下令准备向衡宝前来之敌分途迎击,于是护法战争首在湖南展开序幕。

当时湖南独立军各部队之部署大致是以湘军第一师的主力林修梅旅及零陵镇守使刘建藩部,防守衡山、萱州河一带,本团则在界岭之线设防,掩护师之左翼。

九月末,湘军第二师附逆之朱泽黄旅经湘乡进抵永丰附近。

同时附逆之李佑文旅则与北军王汝贤部向衡山进攻,惟该旅到达衡山后所部官兵深明大义,反戈将李驱逐,重回第一师赵师长的怀抱,一致参加护法,李佑文只身潜逃,湖南护法军的声势一时为之振奋。

此后我第一师主力遂与北军鏖战于衡山、萱州河一带。我团在界岭附近潭宝公路两侧布防之后,十月中旬敌自永丰沿潭宝公路前进,当与本团发生战斗。

敌受创,稍向后撤:因敌兵力较我远为优势,我亦不愿轻举出击。入夜后且奉命逐次向宝庆方面撤退,此可能系上级恐我团兵力过于薄弱,不宜死守一地陷于决战,作过早牺牲也。

转进间,本连最初担任掩护部队,掩护全团各部队向黑田铺附近集结;随后又在黑田铺附近占领阵地,迟滞敌军向宝庆之前进。

由于敌在界岭附近向我攻击时受创甚重,故对我团之撤退未敢跟踪追击,本连遂很容易的达成了掩护全团安全撤退的任务,并奉命向黑田铺集结而建。

翌日,本营在黑田铺早已占领阵地完毕,但未见敌前来,营长唐生智又要我率本连再向界岭方向前进,实施搜索,直至到远界岭附近捕获敌哨兵三名,审讯之后,始获知敌后续部队于先一日始到达界岭,现在界岭附近休息中。

此时界岭之敌可能闻悉我军到来,曾目睹其纷纷向界岭两侧山地展开,约有两营之众。我于达成搜索任务之后,又再度撤回黑田铺。

次日,本营奉命向宝庆撤退,附逆之朱泽黄旅亦跟踪前来。

当本营到达距离宝庆二十五里之红桥时,本团奉上级命令退守宝庆跟衡阳间之吊井岭(距宝庆约三十里),因当要确实掩护衡阳主力军之侧背起见,故放弃宝庆城。本营乃即在红桥附近停止,掩护本团主力向吊井岭占领阵地。

附逆湘军朱泽黄旅于十月二十一日抵达宝庆后,亦不敢再进,双方乃暂成对峙状态。同时,护法军之主力方面当本团退出宝庆之际,亦于与敌激战之后放弃衡山,退守萱州河之一线。

当湖南护法军与敌苦战之时,广东的军政府鉴于湖南乃两广的屏障,如果万一挫败,当然极为不利。于是一方面派程潜为湖南护法军总司令,一面派谭浩明为粤桂湘联军总司令出兵援湘。

十一月初桂军沈鸿英、林俊廷、林虎、韦荣昌、陆裕光等率部入湘,我湘南护法军之声势随之大振。进出湘东之桂军,首将李传紫之安武军予以击破,衡阳方面得桂军陆裕光、林虎等部之支持,亦发起反攻,击破当面之敌收复衡山。

桂军韦荣昌部则协同我第三团向宝庆攻击。宝庆之敌,知我获得桂军支援后,最初仍闭城防守。我团于十一月八日自吊井岭向宝庆前进展开攻击,桂军则在我军之后跟进支持。

当时我担任前兵连的连长,于中午时分即进抵宝庆城下。敌自城上发炮向我攻击,继之弹如雨下,在我身边的号兵当即中弹阵亡。

此时主力尚未展开,本连乃向宝庆城之东面采取包围的态势,将正面让开,以便主力展开攻击。不久我团之主力已经展开,桂军亦分数路向宝庆城之西南两面包围前进。

桂军韦荣昌部原是旧时的省巡防军,这时他们虽然已经不再穿着在背心上写有一个很大“勇”字的服装,但他们的战术却仍旧采用古老的战法。

当他们在到达离城三、四华里之处分成数路,每路用几面大红旗高竖起来摇曳空际,同时吹角与大号之声齐鸣,队伍则随着以排山倒海般向前冲进:既不发枪也不开炮,只高呼呐喊而前,其势汹汹好像毫无畏惧的样子。

这种战法,以现代的眼光看来,自是陈旧落伍之至,如果遇上沉着应战而又火力强大的敌人,伤亡必然惨重,无法成功。

可是这次对宝庆的攻击居然非常成功,在他们未到达之前,城上之敌人不断向我们射击,而在他们到达城边时,城上的枪炮声却逐渐减少,未等到爬越城墙攻击,城上已寂然无声,此时敌军已弃城而遁,这可能是敌人眼见桂军的旌旗浩荡,在心理上感受威胁而然。

当天下午二时左右,敌军已悉数北遁,我军在民众代表的开门欢迎下进入宝庆。

我率领之连是首先入城的,入城后为恐尚有残敌遗留城内,当即沿主要街道配置岗哨展开搜索,同时令人准备午餐。

当我正在午餐之际,又奉团长命令,立即出发,沿潭宝大道搜索前进,追击败退之敌。

敌军的主力虽已在数小时之前沿潭宝大道向东北撤退,但显然非常仓惶狼狈,我连沿途截获敌遗弃之行李弹药为数不少,也有若干落伍的敌兵向我投降。

当天晚上到达红桥附近,据当时的情报判断,北军系沿潭宝大道向界岭以北撤退,附逆之湘军第二师朱泽黄旅则系经楼底谷水向湘西退却。

我觉得附逆之湘军只是他们的长官一时罔顾大义,为敌收买,决不会为北军卖力作战,此番创败向湘西原驻防地区退却,表示他们的勾结至此已告一段落。

于是,将情报报告团长之后,决心于第二天拂晓,仅尾随北军之后向界岭湘乡前进。

在本连自宝庆出发时,桂军的先头部队也已经进驻宝庆城,他们作战虽很勇敢,但纪律却相当废弛。他们进城之后即沿街强取民物,团长宋鹤庚目睹这种情景向我说,你们贵省的军队如何这般胡来,我说这是以往绿营兵的积习,请赶快去找他们的指挥官商量,迅速派出巡查队,予以制止才好。

因我曾经在广西的军队中当过一年多的见习官,而且在此之前还在莫荣新的下面服务过,对于他们的情形比较了解。

不过我在广西见习时的部队是属于新军,而韦荣昌部却属于旧式的省巡防军。新军是仿照日制师、旅、团、营的编制编成的,前此已经说过。旧式的巡防营则是从以前的绿营兵蜕化而来。

在民国初年,广西的军队,还是两种军队都有,陈炳堃的第一师和陆裕光的第二师算是新军。

谭浩明、莫荣新、韦荣昌的部队都是旧巡防营,这种部队直至民国十三年后才完全淘汰。

旧巡防营在满清时代的编制和指挥系统是这样的,最高的上级官叫提督,陆荣廷本人在辛亥革命以前就是广西巡防军的提督。

提督之下为统领及副统领,相当于以后的师旅长,以次为帮统,相当于以后的团长,再次为管带相当于营长,再下为哨官相当于连长,最下为弁目什长之类相当于今日的中下士班长。

营为最大单位,有左右前后营之分,营之下为哨,哨亦有左右前后哨之别。

每哨的兵丁多少不一,初无定额。兵丁都是招募而来,无所谓教育,每季仅在操场练习射击而已。服装亦极简单,每人由公家制发背心一件,背心前后各缀有“兵”字或“勇”字,以示区别:头不带帽,只以一块三四尺长的黑布包扎,腰间亦束以布带,小腿以三角黑布细扎当作绑腿,脚穿草鞋。

军中传达命令,均以令箭为凭。旗帜种类颇多,每一主官都有他的旗号,大抵是用红布或红绸制成,中间绣着主官的姓氏,或写一个很大的“令”字。

旗帜的多少依官阶的高低而定,大致统领四面,管带两面,哨官一面;平时插在主官住地的营门外,行军时则令人斜撑着在队伍先头行进。

另有一种大号,由铜制成,共有三节可以伸缩,用时拉开长约五尺,发音简单,平时在定更或列队时使用,行军作战时则与大旗配合在一起,置于队伍的先头。

这是满清时代广西巡防军的情形,其他各省可能也只是大同小异而已。那时韦荣昌的部队虽然已经不穿“兵”字或“勇”的背心,可是还没有新军一样的正式军服,一般穿的是对襟的便装,在今日看起来直有乌合之众之感。

第二天拂晓,本连沿潭宝大道继续向北追击,在本连出发之后不久,本团其余部队亦自宝庆出发向前推进。翌日本连到达界岭,据报北军当天中午通过界岭向湘乡退去,永丰附近尚有敌一部驻守。

我当将情况向上级报告,同时当天已经行军九十余里,乃在界岭附近宿营。当夜奉到营长唐生智的命令,命本连于次日拂晓出发,沿潭宝大道右侧之小径绕至经永丰通洪罗庙之大道,向永丰之侧背突击,营主力则沿潭宝大道两侧前进,夹击永丰之敌。

第二天拂晓以前我将连部的大小行李及伤兵留置后方,亲率本连官兵轻装从潭宝大道以东的小路向敌后迂回。由界岭至永丰约四十华里,但我们因为从小道迂回的关系,而且还要绕过永丰,行程总在六十里以上。

我和全连官兵轻装急进,沿途未为敌人发现,晌午甫过,即顺利的绕到了指定的位置。我当将全连隐蔽在附近的村落中,一面休息用饭,一面搜集永丰敌军详细的情报。

本连的士兵大半都是湖南湘乡人,在这一带出生的也不少,与当地居民不乏亲友关系,因此很快获得了当地民众的合作。他们除自动的提供了情报,担任向导之外,还有不少自携刀棍要随我们去袭击敌人,使全连官兵受到极大的鼓舞。

根据当地民众的报告,驻扎永丰市内的敌人只有两三百人,其余大部都驻守在永丰外围的山头上,并筑有工事。

依我判断永丰市一定是敌人的指挥部和预备队的所在地,如果能潜入永丰市实施突击,必可使敌猝不及防发生混乱,达到以少击众的效果。

于是在黄昏前将路线侦察好,并秘密由敌人的后方向永丰市内接近。黄昏将近,一声号令枪声大作,即向永丰市内突进。

果然,敌遭我突袭,四散奔逃,两侧山上的敌人以为市内已为我军攻占,亦盲目的掉转枪头射击自相残杀,并纷纷放弃阵地向湘潭方向夺路而逃,逃避不及的即藏匿于市内的民家。

不到一小时的时间,我已毫不费力的收复了永丰市,避匿民家的北军散兵亦为民众解送前来,除俘虏敌人数十名外,还得到不少弹药武器和辎重。

等到本营主力到达永丰,这场战斗早已结束。当晚本连于清点掳获械弹报缴团部后,于永丰以东数里之村落宿营。团部及各营即进驻永丰市。

韦荣昌部桂军尚在数十里外的清树坪、界岭一带宿营。

翌日,本营仍担任团的前卫,继续向湘潭挺进,沿途未见敌踪,当日到达湘乡附近,距湘潭约四十余公里。

此时,在衡山方面之湘桂联军,于收复衡山继续向株州易泗河之线推进中。

三湘民众于获知桂军来援,反攻得手,亦莫不欢欣鼓舞,以前向傅投靠的湘军将领此时不是匿迹潜踪,便是率部来归听候改编。

北军师长王汝贤于兵败之余,于十一月十四日通电请求南北停战放弃长沙退据岳阳。

督军傅良佐与代理省长周肇祥于先一日弃职逃走。我军于十一月十四日又收复长沙。

那时北洋政府由冯国璋代理总统,由于段祺瑞的骄横跋扈积不相容,尤其冯国璋的部将曹锟等人更对段心怀嫉忌,因乘北军在湖南节节败退之际,于十一月十三日通电主和迫段去职。从此北洋军阀遂分裂为直皖两系如同水火。

段祺瑞于民国六年十一月十五日辞去国务总理,十七日冯国璋通电发表国事意见,力促南北和议。

无如北方各军阀目的是为自私对和议并无诚意,南方军政府此次护法之战原在恢复国会与民元约法,以维法统,除此而外即无和谈余地,因此和谈终无法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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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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