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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赫海

编辑|赫海

《——【·前言·】——》

1955年，一份标注"绝密"的审查名单被送到最高层案头。翻到"黄慕兰"三个字时，批示只有六个字：立即停刑，彻查。

这六个字，把一个48岁的女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高层对这个名字如此在意？

一份名单，一个被遗忘的名字

1955年，全国正在开展早期地下党员审查工作。一桩涉及潘汉年的历史案件，牵连了一大批曾在隐蔽战线工作过的同志。

黄慕兰的名字，就出现在了这份名单上。

审查人员翻遍档案，找不到多少正式记录。这不奇怪——地下工作本来就是单线联系，很多任务连书面材料都没有。 做得越隐蔽、越成功，留下的痕迹就越少。偏偏黄慕兰做的全是这种"干净到查不出来"的工作。

更麻烦的是，黄慕兰曾经和一个有国民党背景的律师结过婚。 在当时的审查标准下，这成了一个巨大的疑点。审查人员越查越怀疑，越怀疑越往坏处想，一层一层加码，最后竟然把这位老党员列进了重点处理名单。

消息传到周恩来总理那里，总理觉得不对劲，第一时间把材料转呈到毛主席案前。

毛主席虽然从未和黄慕兰见过面，对这个名字却记得非常清楚。 批示很快就下来了——要求重新调查，不能草率定性，黄慕兰对革命有功，绝不能冤枉功臣。

随后，调查组换人、换方法，逐条梳理关键时段的历史材料。两个月后，结论出来了：黄慕兰无罪，早年的种种作为全部服务于组织安排，不存在任何问题。 错误判定被撤销，名誉归位。

这个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女人，到底做过什么？为什么高层对这三个字如此重视？

故事，要从1907年说起。

黄慕兰出生在湖南浏阳一个书香之家，原名黄彰定。父亲黄颖初是浏阳名士，当过岳麓书院主任教习，教出来的学生里头有黄兴、有蔡锷。 和谭嗣同、唐才常并称"浏阳三杰"，在当地非常有名望。

按说这样的家庭，女儿安安稳稳当个大家闺秀，一辈子不愁吃喝。偏偏黄家不一样，父母思想开明，没让女儿缠足，也没把女儿关在绣楼里。

12岁那年，黄慕兰进了长沙周南女子学校。这所学校不得了，后来走出了向警予、蔡畅、杨开慧、丁玲这一批响当当的名字。 校长朱剑凡夫妇主张"女子当自尊、自重、自立、自育"，在那个年代，这样的教育理念非常超前。

黄慕兰在这里接触到了新思想，参加过爱国运动，一颗革命的种子就此埋下。

后来家里安排了一桩旧式婚姻，对方不仅抽鸦片，还打下人，黄慕兰忍无可忍。 好在父亲通情达理，同意她回家，没有逼她凑合。多年以后，黄慕兰回忆说过一句话：如果当时遇上一个好男人，也许这辈子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

命运没有给这个选项。

1926年，19岁的黄慕兰剪掉长发，只身赴汉口投奔妇女运动。在宋庆龄、何香凝领导的组织里，这个年轻姑娘干得风生水起，很快当上了汉口妇女部部长。 同年，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

入党之后，和第一任丈夫宛希俨一同从事革命工作。1928年，宛希俨被调往江西领导地下工作，4个月后在战场上牺牲，年仅26岁。 黄慕兰得知消息时，孩子才刚刚出生没多久。

丧夫之痛还没有缓过来，组织上就来了新的调令。 黄慕兰把刚断奶的儿子送回公婆家，只身前往上海，出任中央委员会机要秘书，正式成为中央特科成员。

后来和第二任丈夫贺昌结婚。1935年，贺昌在赣南游击战中中弹牺牲。 28岁的黄慕兰，已经失去了两任丈夫。

两度丧偶，两度忍痛上路。这个女人的骨头，比很多人想象的要硬得多。

咖啡馆里的两小时，救了整个上海地下组织

1931年，是黄慕兰地下工作生涯中最关键的一年。这一年，两件大事接连发生，每一件都是生死攸关。

先说第一件。

4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关向应在上海公共租界被捕了。 好在用的化名叫"李世珍"，身份暂时没有暴露。可巡捕房同时搜走了一箱文件，一旦被破译，后果不堪设想。

周恩来紧急部署营救任务，指定黄慕兰负责执行。

黄慕兰接到任务后，迅速锁定了一个关键人物——上海法租界律师陈志皋。陈志皋家世显赫，父亲陈其寿当过法租界会审公堂庭长，在上海司法界一言九鼎。

黄慕兰盛装赴宴，以"远房亲戚被误抓"为由，恳请陈志皋帮忙。 陈志皋被这位谈吐不凡的女性打动，答应试一试。随后陈其寿亲自出面施压，以"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为由，迫使租界当局释放了关向应。

被救出来的关向应，后来干了什么？红二方面军政委、八路军120师政委，和贺龙搭档多年，是党和军队的重要领导人。

这件事刚过去不到两个月，更大的危机来了。

1931年6月22日下午，黄慕兰和陈志皋坐在咖啡馆里等着看电影。陈志皋一个在巡捕房当翻译的老同学曹炳生，恰好路过，坐下来闲聊了几句。

聊着聊着，曹炳生随口提了一嘴：最近巡捕房抓了个大人物，湖北人，五六十岁，酒糟鼻子、镶金牙、只有九根手指头，悬赏十万块才抓到的，没怎么审就全招了。

黄慕兰端着咖啡杯的手，表面纹丝不动，脑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湖北人、金牙、九根手指——这些特征全部指向一个人：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主席向忠发。 向忠发掌握着几乎所有中央核心机密，顾顺章叛变在前，要是向忠发也叛了，上海的整个地下组织就要被连根拔起。

不能慌。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任何破绽。

黄慕兰稳稳地把咖啡喝完，借口头疼，让陈志皋送自己回家。一到家，立刻联系潘汉年，两个小时之内，情报就送到了周恩来手上。

周恩来当晚下令：中央机关紧急搬家，所有地下工作者立即转移。 李富春、蔡畅等人连夜撤离。第二天一早，向忠发果然带着巡捕房的人挨家挨户搜，冲进周恩来之前的住所时——人去楼空，什么都没留下。

这一次，要是晚了哪怕半天，周恩来等几十位重要领导人可能全部落入敌手，中共在上海的中枢机构很可能在瞬间垮掉。

两个小时，一杯咖啡，一个借口，挽救了一整条情报线，挽救了一批革命骨干。

这还没完。后来国民党特务机关伪造了一则"伍豪等243人脱离共产党启事"，意图抹黑周恩来。 黄慕兰出主意，通过陈志皋委托法国律师巴和，利用租界的特殊法律地位，在《申报》上刊登辟谣声明，巧妙化解了这场舆论危机。

从营救关向应，到发现向忠发叛变，再到化解"伍豪启事"事件，黄慕兰在1931年前后的表现，称得上力挽狂澜。

抗战期间，经组织批准和陈志皋正式结婚，以陈家在法租界的背景为掩护，继续从事统战和情报工作。 营救过"七君子"，护送过多位文化名人安全转移，协助建立沪港之间的情报通道，为延安传递过大量重要军事情报。

1942年，黄慕兰和陈志皋被国民党军统特务逮捕。在狱中受尽折磨，始终没有吐露半个字。 直到1945年才保释出狱。

一个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愣是把自己活成了隐蔽战线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17年铁窗，110岁传奇

回到1955年那份名单。

虽然高层批示撤销了错误判定，黄慕兰的磨难并没有就此结束。 在那段特殊的历史时期，两度被关进秦城监狱，前后辗转整整17年。

17年是什么概念？一个人从30岁关到47岁，青春全没了。黄慕兰进去的时候48岁，出来已经65岁。

换成普通人，早就垮了。

黄慕兰没有垮。在狱中坚持每天练太极拳，保持身体健康。没有笔就用肥皂搓成条，在书页空白处默写《离骚》和《木兰辞》。 读马列著作，研究哲学，把坐牢这件事硬生生过成了"党给我上马列主义课的机会"。

有人问过这位老人，那些年怎么熬过来的？

答案只有两个字：信仰。

黄慕兰在自传里写过这么一段话，大意是：我生性好强，对中央的信赖从未动摇过，一贯迎着困难上，从不消极颓丧。处逆境而能坚持革命乐观主义的人生观，这是我一生的长处，也是我得以健康长寿的唯一秘诀。

1975年出狱。1980年，在邓颖超等同志的关心推动下，中央组织部为黄慕兰彻底平反，恢复党籍。 73岁的老人拿到新党证的那一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30多年的冤屈，一朝昭雪。

平反之后，黄慕兰被安排为上海市政府参事。没有怨天尤人，没有到处诉苦，该工作工作，该生活生活。 把大部分工资捐了出去，自己一个人住在上海愚园路的一间老公寓里，每天读书、写诗、练书法。

2017年2月7日，黄慕兰在杭州安静辞世，享年110岁。

从1907到2017，跨越了整整110年。这110年里，中国经历了清末、民国、抗战、解放、建设、改革——每一个时代的巨浪，都从这个女人身上碾过。

19岁入党，两任丈夫牺牲，两次被国民党逮捕，两度进秦城监狱，坐牢17年，活到110岁。

有人把黄慕兰的故事和电影《风声》里的女主角相提并论。电影里有句台词："我不怕死，只怕爱我的人不知道我为何而死。" 这句话放在黄慕兰身上，再合适不过。

在那条看不见硝烟的战线上，有太多人做了一辈子的无名英雄。 黄慕兰是其中之一，也是为数不多最终被世人知晓的一个。

更多的名字，我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正是这些人，用一生的沉默和牺牲，换来了我们今天的安稳。

参考来源

《传奇女谍黄慕兰杭州106岁寿诞 入党86年入狱17年》——中国新闻网，2012年7月27日

《隐秘战线女特工黄慕兰与〈黄慕兰自传〉争议》——澎湃新闻，2019年3月

《人物传记涉及重大史事务求准确：〈黄慕兰自传〉若干史实辨析》——中共党史研究网，2013年4月1日

《黄慕兰：红色特工 百岁传奇》——新浪新闻（新华社稿源），2017年2月7日

《〈黄慕兰自传〉被指"歪曲历史"，专家称有一定夸大但勿苛责》——澎湃新闻，201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