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肩膀

作者/泓臻悟稻

又是一年三月到，天像往年一样，细雨纷飞时总带着几分缠绵，如丝如缕，扯着人的心绪往记忆深处钻。此刻，我坐在飞往厦门的机舱里，看着窗外被微风刮得有些零乱的雨丝，像极了我此刻纷杂的思绪，让我情不自禁地飘回了那个阴雨连绵的午后，想起了父亲那憨厚淳朴的身影和无比坚实的肩膀。

父亲出生于民国二十五年，家中兄弟姊妹多，家境贫寒，从小过继到别人家后，一天学都没上过。在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贫穷年代，父亲小小年纪就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后来又参加了国家“三线”建设和重大水利工程。父亲的一生，仿佛是被生活重担紧紧裹挟着的一生，可即便如此，父亲依然用他的肩膀，为我们兄妹四人和这个家撑起了一片晴朗的天空。

我在家里排行老幺，小时候，父亲总喜欢把我扛在他的肩膀上。那肩膀不算宽阔，却厚实得像一堵墙，稳稳地托着我，让我能越过人群，看到更远的地方。我坐在上面，抱着父亲的头，经常笑得没心没肺，而父亲则用双手紧紧扶着我的腿，脚步迈得格外小心，仿佛托着的是整个世界的珍宝。那时候，我觉得父亲的肩膀就是我的整个世界，只要在上面，我就什么都不怕。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那么快。后来我上了学，可家里的经济条件仍然不算好，全靠父亲种地的收成维持生计。记得读初二那年的三月，一个微风夹杂着细雨的周日下午，父亲戴着斗笠，挑着用塑料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米，前往十里外的挖沟镇换钱补贴家用，还有我读书的生活费。我打着伞跟在父亲后面，看着父亲挑着八十多斤的担子，在泥泞的小路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父亲的脚步有些沉重，却异常坚定、从容、稳健。每走一段路，就会换一下肩膀，有时用衣袖擦擦脸上的汗水和雨水。我看着父亲单薄的衣衫下微微弓起的脊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多想上前帮父亲挑一段，可我知道，那担子太重，我根本扛不动。

父亲的肩膀，一头挑着生活的艰辛，一头挑着对家庭深深的爱与责任。父亲用肩膀，挑起了我们兄妹四人的学费，挑起了一家人的衣食住行，也挑起了生活的所有重担。他从不说苦，也从不喊累，少言寡语，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家。随着我慢慢长大，我越来越体会到父亲那副有力的肩膀——那都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担当，是生活磨砺出来的毅力。

2017年，我从部队转业，在家休整了大半年。那段时间，我总想着要带父亲出去走走，去看看新疆的天山，去看看深圳的繁华，去看看青岛的大海，去看看丹东的鸭绿江，去看看长白山的皑皑白雪。我甚至列好了行程单，就等秋天出发，父亲也满心欢喜地答应了。可没想到，一次打球时，我不小心伤了右腿半月板，之后，我再也没能等到那个秋天。如今，父亲已经离开我们八年了，这个遗憾，成了我心中永远的痛。

现在，每当我遇到困难，感到迷茫无助的时候，就会想起父亲在风雨中挑着重担前行的身影，想起父亲坚实无比的肩膀。那肩膀，是我人生的支撑点，给了我无穷无尽的力量和勇气。父亲虽然已经不在了，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成为我心中最温暖、最坚实的依靠。

一段航程后，飞机到了厦门的上空。机舱外，阳光正好，春意盎然。我知道，此时父亲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我，看着我好好地生活，就像他当年用肩膀托着我一样，默默地守护着我，守护着我们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