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散文|母亲

文/尘曦

人世间最深、最无声的温柔，从来不在山川风月，不在诗酒繁花，而在母亲日复一日的烟火琐碎里。她从不会说深刻的道理，也不懂华丽的辞藻，却用一生的隐忍、善良与坚守，把最朴素的爱，细细密密织进我的岁岁年年。

我的母亲，是寻常乡间最普通的妇人。她的一生，没有波澜壮阔的故事，没有光鲜耀眼的履历，大半辈子都囿于一方小院、几亩薄田，围着灶台、农活与孩子辗转忙碌。岁月不曾偏爱她，风霜早早落在她的眉眼与鬓发，可她始终温和坚韧，像土地一般沉默包容，默默托举着一家人的岁岁安稳。

儿时的记忆，大半都藏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天光未亮，晨雾还笼罩着村庄，她便早早起身。生火、做饭、喂家畜、收拾庭院，琐碎的家务一桩桩铺开，利落又从容。待我醒来，温热的早饭早已摆上桌，干净的衣物早已叠放整齐。小时候总以为，母亲永远不知疲惫，好像无论何时回头，她都在那里，永远有空、永远温柔、永远无所不能。

那时的日子清贫简单，乡下的岁月朴素枯燥，可因为有母亲，寻常的烟火日常，便处处藏着暖意。换季的时候，她会提前备好衣衫；天冷的时候，她会反复叮嘱添衣；我读书晚归，无论风雨寒暑，家门口总有一盏为我亮着的灯。她从不纵容我的任性，却永远包容我的所有情绪；她不懂如何鼓励孩子，却用日复一日的陪伴，告诉我我永远有退路、永远有人偏爱。

母亲没有读过多少书，不懂深奥的人生哲理，却把做人最珍贵的道理，活成了言传身教。她待人宽厚，邻里之间互帮互助，从不计较得失；她勤恳踏实，种地耕耘，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不偷懒敷衍；她心性善良，遇人难处愿意帮扶，遇事从不大声苛责。从小到大，她教我的从来不是大道理，而是真诚、踏实、感恩、善良。

年少懵懂的我，常常不懂母亲的苦心。青春期的执拗、年少的张扬，总让我对她琐碎的叮嘱心生厌烦。嫌她唠叨，嫌她保守，嫌她不懂我的山河天地。那时总盼着长大，盼着逃离家乡，逃离日复一日的烟火琐碎，去远方看更广阔的世界。

我一路求学、一路成长，慢慢走出小村庄，见过高楼林立，看过山川辽阔，眼界越来越宽，回家的次数却越来越少。我渐渐学会独立处事，学会从容生活，以为自己早已足够强大，能够独自抵挡人间风雨。可每次归家，看见等候在门口的母亲，看见她渐渐佝偻的脊背、慢慢花白的头发，才忽然懂得：我所有的从容安稳，都是母亲替我守住的烟火静好；我所有的无畏前行，都是母亲默默托举的底气。

岁月最是无情，从不留情。不知从何时起，母亲挺拔的身姿慢慢弯了，曾经乌黑浓密的头发，悄悄染上霜白，曾经清亮有神的眼眸，渐渐多了细纹沧桑。曾经无所不能、为我遮风挡雨的母亲，慢慢变得笨拙、柔软，开始依赖、开始牵挂，开始小心翼翼询问我的近况。

从前，她护我长大；如今，岁月催她老去。

每次回家，母亲依旧忙着忙碌，依旧把最好的饭菜留给我，依旧把我的行李塞满家乡的特产。她总怕我在外吃苦受累，怕我衣食不周，怕我独自孤单。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作朴素的叮嘱：好好吃饭、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她的爱从不张扬，从不言说，却深沉厚重，贯穿岁月。

母亲的爱，从来都是无声且无私的。她从不求我大富大贵，不求我功成名就，唯一的期盼，不过是我平安顺遂、一生安稳。世间所有的爱多是为了相聚，唯独母爱，是为了别离。她拼尽全力托我远行，默默目送我奔赴山海，甘愿站在原地，岁岁等候，年年牵挂。

长大后历经世事，看过人情冷暖，走过坎坷曲折，才深深懂得：人间最珍贵、最纯粹、不求回报的爱意，唯有母爱。没有人永远为我兜底，永远包容我的所有，永远牵挂我的悲欢，除了母亲。她见过我最幼稚的模样，接纳我所有的不完美，无论我平凡普通，还是碌碌无为，在她心中，我永远是最珍贵、最牵挂的孩子。

时光缓缓流淌，四季往复更迭。我们在岁月里快速成长、奔赴远方，母亲却在时光里慢慢老去，慢慢褪去所有锋芒，变得温柔又脆弱。从前她为我撑起一片天，如今换我们守护她的岁岁年年。

所谓成长，就是慢慢懂得感恩，慢慢学会珍惜。珍惜母亲的唠叨，珍惜相伴的时光，珍惜人间最温柔的烟火温情。我们这一生，走得出万千山河，却永远走不出母亲的牵挂；见得尽世间繁华，最难忘依旧是家中灯火、母亲眉眼。

母亲，是人间最温柔的人间烟火，是岁月最温暖的底色。她以平凡之躯，行伟大之事，用一生的温柔与坚韧，滋养我的成长，丰盈我的人生。

愿时光温柔以待，愿岁月慢些前行。愿我们不负母爱、不负陪伴、不负韶华。余生漫漫，惟愿母亲平安康健，岁岁无忧，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陪伴朝夕，回馈恩情。

人间烟火寻常，母爱岁岁绵长。这份藏在岁月深处的温柔，终将成为我一生最温暖、最坚定的力量。

作者简介：尘曦（郭志清），甘肃会宁人，散文爱好者，作品散见各类文学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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