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特别报道｜爱，不止一种模样

今天是第113个母亲节，也是五月里最温柔的一天。除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在我们生命中，还有许许多多像母亲一样的人——婆婆、外婆、姑母……她们用不同的方式，给予我们同样的温暖与牵挂。

母爱没有固定的脚本。有的母女活成了闺蜜；有的母女在一声声“谢谢”里慢慢相伴；有的婆媳将心比心、把同一个屋檐住成了暖巢……每一种关系都不尽相同，每一份情感却同样真挚。

这个母亲节，我们采访了几个藏在柴米油盐里的故事，也征集了几个藏在流年深处的“记忆”，看看那些藏在日常褶皱里的爱，究竟长什么模样。

“娜姐”和她的女儿：

最好的亲子关系是处成姐妹

“娜姐，我们明天去这家咖啡店打卡拍照吧！”不知从何时起，女儿金盈盈开始用“娜姐”称呼自己的妈妈。这本是朋友们对王丽娜的爱称，如今从女儿嘴里叫出来，竟也无比自然。“母女处成姐妹，在这一刻具象化了。”王丽娜笑着说。

在女儿眼里，妈妈向来与众不同。“我妈妈一直是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她特别开朗，又很包容，从不会给我压力，所以我从小到大没有叛逆期。”金盈盈回忆，小时候自己不爱学习，妈妈从不骂她，也不逼她；喜欢艺术，妈妈就送她去学古筝、爵士舞，支持她考艺校。如今，金盈盈成了一名古筝老师。

自从外孙出生，王丽娜便主动揽过了带娃的任务。周一到周五，她住在女儿家，照顾一家人的衣食起居；周末，她则回归自己的生活，走秀、摄影、拍短视频，一样不落。如今外孙13岁了，母女俩终于有了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而女儿成了她最好的“出游搭子”。偶尔，女儿也会为孩子的教育感到焦虑，这时“娜姐”就会宽慰她：“别那么紧张，放松一点。”

女儿工作时间自由，摄影、摄像、剪辑样样在行。她们一起踏遍了温州的大街小巷和网红打卡点，互为彼此的专用摄影师。王丽娜的走秀班需要拍照拍视频，女儿二话不说前来帮忙；女儿的朋友们也常常邀请“娜姐”一起玩，都跟着喊“娜姐”，早已忘了她是“长辈”。

篮球运动员出身的王丽娜，一米七几的高个，打扮时髦，又学了多年模特走秀。虽已62岁，却气质不凡，是温州走秀圈里小有名气的“网红”。女儿常常骄傲地说：“朋友们都羡慕我有个漂亮又像姐妹一样的妈妈，我很自豪。”

在女儿眼中，妈妈身上还有一种力量，叫孝顺。“她以前不管去哪玩都带着外婆，现在外婆80岁了，身体依然硬朗。”每年的母亲节，祖孙三代都会一起过节——这是她们家最温暖的仪式。

从“妈妈”到“娜姐”，变的只是一个称呼，不变的，是那份像姐妹、像朋友、又像榜样的爱。

章美华与九旬母亲：

在“互谢”中相守时光

去年六月，章美华结束了近二十年的美国生活，回到温州老家。这一次，她不再像往年那样只做停留，而是决定留下，把98岁的老母亲陈细英接到自己家中，长久相伴。

章美华对母亲有着特殊的情感。母亲年轻时是平阳师范学校（今温州大学）的学生，后来投身革命，1959年响应政府号召又远赴边疆工作，一生在教育事业上有所成就。退休后，她仍热心社区事务，85岁才从社区岗位退下，90岁时还担任楼栋长，邻居们大事小事都交托给“陈奶奶”才安心。“她热心、无私、甘于奉献，性格开朗、风趣幽默，至今依然健康，在方方面面都一直是我的榜样。”在章美华眼中，母亲是自己事业上的领路人，更是精神上的灵魂伴侣。

章美华家两个房间都朝南，日照充足，周边生活便利、公园也多。她常推着轮椅带母亲去绣山公园、杨府山公园散步。最近杨府山公园的月季开得正旺，她在五一长假期间，带着妈妈实现了承诺：“妈，我带你去看花。”

其实，章美华的孝顺里，还藏着一份母亲对外婆的亏欠。早年母亲在宁夏工作，将两个儿子和大女儿留在平阳老家由外婆照看。36岁生下章美华时，外婆远赴宁夏帮忙，不料孩子刚满半岁，外婆便身体不适，返乡后不久离世。这件事让母亲愧疚终生，觉得自己不仅未尽孝道，反而给外婆添了不少负担。“她一直说自己对不住自己的妈妈，这句话对我的触动和影响很大。”如今，章美华似乎想用自己的行动去“弥补”这份遗憾，她不想自己也会这样留遗憾。

照顾母亲的一日三餐，嘘寒问暖，母亲每天都要对章美华说好多遍“谢谢”：“谢谢你这样照顾我！”每一次，章美华都笑着回应：“我谢谢你，你好好活着我就谢谢你啦！”话音刚落，母女俩就相视而笑，空气里尽是温暖、懂你的味道。

“我和我妈妈的关系，就是一种互相影响、互相需要、互相陪伴和互相给予。”章美华说。

爱，就这样在谢谢里，静静地流转。

毛聪玲的十五载婆媳情：

同檐相伴，真心换真情

从瑞安嫁到平阳，毛聪玲与公婆一直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十五年来，她与丈夫奔波于工作与生活，是婆婆用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撑起了一家四口的烟火日常，毫无保留地守护、托举着他们的小家庭。

婆婆是个朴实厚道的长辈，最懂年轻人打拼的不易，平日里主动包揽了家里绝大多数家务，从无半句怨言。这份默默的付出，让毛聪玲能安心工作，腾出精力陪伴孩子、辅导课业。最让她心头一暖的，是婆婆藏在细节里的包容：每逢休息日，她总想多睡一会儿懒觉，常常错过早饭时间，换做旁人或许会心生不满，可婆婆从来不会刻意打扰，只默默照顾好孩子，把体谅做到了极致。

也正是这份温暖与幸福，让婆媳间偶尔的小摩擦、小分歧，在毛聪玲眼里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她始终笃定，只要多一分理解与尊重，遇事主动退一步，心软善良的婆婆总会放下芥蒂。她也始终牢记娘家母亲的叮嘱：嫁人成家，要敬长辈、孝双亲，你今日如何对待身边的长辈，孩子便会学着如何待人。这份言传身教，是她维系家庭和睦最朴素的准则。

婆婆的付出，毛聪玲全都记在心里。闲暇时，她总会主动接手家务，帮婆婆分担辛劳；逢年过节，会买好看的新衣送给婆婆；婆婆偏爱榴莲，她有时会悄悄买回家，给老人一份小惊喜；婆婆常年服用的日常用药，也全由她一手包办。婆婆热心公益，常去社区做义工，有时还会拉着毛聪玲一同参与，她便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参与，看着一家老小齐心向善，婆婆为此特别高兴。

婆媳俩十五年的和睦相伴，全是由这些细碎温暖的日常点滴汇聚而成。没有血缘的两人，成了血脉相连的至亲。毛聪玲笑着说，身边朋友都很意外，自己性格直来直往，竟能和婆婆同住十五年、和睦无嫌隙。可她心里最清楚，这世间从没有天生合拍的完美婆媳，不过是彼此将心比心，在柴米油盐里互相体谅，在平凡日常里彼此珍惜。

这朴实的婆媳关系里，诠释着家庭和睦最本真的模样。

外婆的压岁钱

□银享俱乐部体验官 陈中

今年春节，我和妻子荣升外公外婆，要给外孙女安安压岁钱。除夕压岁钱包放在枕头底下，有保佑平安健康的吉祥寓意，不由想起了外婆的压岁钱。

小时候，每逢春节正月初二，我便穿上新衣服，喜滋滋地赶去给外婆拜年。外婆就会颤巍巍地从一个蓝色布包里拿出一元钱给我作压岁钱。“祝你在新的一年里学习进步。”这一元钱，也只是在我手里热乎一小会儿，回去就要交给母亲“保管”，其实就是没收，有去无回，年年如此。我一元钱妹妹一元钱，小学二年级一个小孩的学费就有了。而邻居家的小孩，压岁钱常常只有5分1毛。

我母亲毕业于苏州丝绸工学院，调回温州在港务局内河站上班，外婆照顾我和妹妹的生活，还请保姆照看。外婆缠足，小时候上过私塾。逢年过节，家里来客人，都是外婆亲自下厨。长大后我才感到外婆好伟大，那样的痛楚和不便实在难以想像。

物质贫乏的年代，外婆总是接济乡下的亲戚。外公没有留下什么遗产，但她也知道苦难的岁月能练就无惧的心。我的外公朱子取是温州工业科技研究所的工程师，70年代每月有300元工资，市区人民中路3楼的煤球炉和排水系统都是外公亲手设计的。

外婆对邻居非常好。1980年冬季大旱，吃水困难，我和母亲去四顾桥抬水，从人民中路艰难往返有4站路。外婆把一桶水分一半倒进自家水缸，另一半匀给3楼隔壁婆婆，她的子女都远在文成县。

以后我参加工作了，外婆还给我压岁钱，我推脱不要，外婆说：“没结婚就是小孩，拿着。”我把外婆给我的压岁钱买了钢笔，在200格新闻纸上写港口报道，后来也写一点海港生活小散文，和温州晚报有一段美丽的报缘，当过企业报责任编辑，传播海港正能量。

外婆活到八十多岁的时候还手脚麻利，她总是习惯不停地干活，清明的饼子端午的粽，总有外婆的慈爱在里面。外婆还教我乐于助人，并为此快乐。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外婆在给我一元钱压岁钱的时候，那满脸慈祥的笑容，手颤颤地，递到我的手中：“来，娒儿（温州话指小孩）外婆给你压岁钱……”

我的母亲

□银享俱乐部体验官 林南斌

母亲是家里的“主心骨”。她一生勤劳，年轻时上山砍柴，下田种地，在织布厂上过班，走街串巷卖过小商品。在我的印象里，母亲总是夜以继日地劳动，起早贪黑，任劳任怨。父亲生性洒脱，干农活并不擅长，全家生活的重担便落在了母亲身上。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她硬是供我们三兄弟“跳出农门”。父亲临终前说：“你母亲是最了不起的人，在家徒四壁的条件下把你们抚养成人、培养成材，你们一定要照顾好她的余生啊！”

母亲善良、真诚，自己并不宽裕，却总惦记别人的难处。家里有好吃的、好用的，她必定馈赠给左邻右舍。亲朋送她东西，她婉言谢绝；实在盛情难却，便回赠些土特产，否则睡不安稳。

她性格坚强。台风摧毁过老房子，庄稼歉收，生活极度困难，她咬咬牙，顽强地挺过去。她从不让子女为生活担忧。可常年的重负压垮了她的身体，晚年时背也弯了，腿也瘸了，愣是没享过一天清福。

母亲一生节俭。逢年过节送她的东西，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用，像宝贝一样珍藏着。但凡有好的，第一个想到我们。父亲去世后，独居老家的母亲竟“背”着我们种了好多蔬菜瓜果。丰收时节，她顶着烈日收割，打捆装进麻袋，辗转好几趟车，风尘仆仆赶到城里，挨个送到子女家中。

母亲从不过问我们的工作，问得最多的是身体和生活。她经常来电嘘寒问暖，自己却总说“很好”。她的心很大，大得装得下全家上下的琐事；她的心又很小，小得只装得下我们，却容不下自己。

梅雨季节，杨梅成熟之时，母亲的电话总是如期而至：“后山的杨梅熟了，早些走归摘杨梅吧！”言语中满是期待。

打我记事起，后山就有两棵杨梅树。一棵丁岙梅，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树冠倚靠在屋檐上。另一棵黑炭梅，树型矮小，果小而紫，甜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雨天树枝湿滑，母亲总担心我摔下来，便骗我：“快点下来，家里还有更好吃的‘杨梅宴’呢！”杨梅成熟恰逢我过生日，母亲照例烧一桌好菜。吃不完的杨梅，她做成杨梅果脯、杨梅干、杨梅果酱、土制杨梅罐头。桌上还放一壶往年泡制的杨梅酒，酒味淡而醇香，颜色深红。

三年疫情下的春节，母亲都住在我家，我工作忙没有更多时间陪伴她，她太无聊了便嚷着要回去。我曾跟妻子商量，等儿子上大学后，就搬回马屿老家去住，方便照顾母亲，可惜上天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命运的车辙，总是在意想不到之时戛然而止，就在那次母亲外出劳作归来的途中，一辆疾驰而过的汽车无情地夺去了她的生命。地上深深的车辙印，已化作了我心口那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出事前一个星期，她还刚送给我一大袋番薯和菜，当时还被我没好气地嗔怪了一通。现在回想起来，心在滴血！

前年，后山的两棵杨梅树被台风刮倒了。母亲去世后，我已有好几年没接听过老家的来电，当然也吃不到那美味的“杨梅宴”了。少了那份牵挂，回家的次数少得可怜，只是感觉——雨季突然变得那么漫长。

母亲曾深情地对我讲：“妈妈没有女儿，你是妈最小的儿子，在妈心目中既当儿子、又当女儿。”可母亲走后，我抱怨自己既没有担起儿子该有的担当，也没尽到“女儿”该尽的孝道。午夜梦回，泪流满面，心中满是自责与内疚。后山的杨梅，今年应该又熟了吧。只是那个熟悉的电话，再也不会响起了。

供稿:温州晚报

记者陈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