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徐 来
编 辑 | 思 雨
很多人只记得何赛飞是《大红灯笼高高挂》里的梅珊、《大宅门》里的杨九红。
可鲜少有人知道,这位越剧名角5岁就被母亲抛下了。后来一路走到金鸡奖舞台,是父亲孤身一人把她拉扯大的。
今天就聊聊她这段从舟山海岛走到大奖舞台的人生。

何赛飞是家里的老二,上头有个姐姐,下头还有个妹妹。
姐妹三个都是漂亮的小姑娘。
真正的裂痕出现在她5岁那年。父母的婚姻走到了尽头。母亲收拾行李那天,带走了姐姐,带走了妹妹,三个孩子里偏偏把她一个人留了下来。
据何赛飞自己回忆,大姐和二姐都跟着母亲姓,只有她跟了父亲姓。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尝到被抛下的滋味。
一个5岁的小女孩,抱着母亲的腿哇哇地哭。那种生理上的恐慌和心理上的迷茫,她记了一辈子。
那个夜里,家里一下子就空了。小小的房子,只剩下她和父亲两个人。

父亲是个憨厚老实的渔民,话不多。妻子走了以后,身边不少人劝他,趁着年纪不大,赶紧再找一个。一个大男人带孩子,怎么顾得过来?
他没点头。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心里做了个决定: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不再娶了。
他怕的是什么?怕再找一个人进家门,怕家里有了后妈,怕哪一天再来一个新的孩子。他这个已经没了妈的女儿,万一再受一次委屈,这辈子的心理阴影就真的填不平了。
于是,这位沉默的父亲,开始又当爹又当妈。
他要出海打渔,回来还要烧饭、缝补、哄孩子睡觉。何赛飞记忆里的父亲,总是忙,可从来没有为这些事抱怨过一句。
父女俩的日子过得清苦,家里米缸里经常见底。一件衣服小的时候是姐姐穿过的,再大一点是别人送的。可父亲会把能吃的都往女儿嘴里塞,自己啃咸菜就着米汤。

海岛上有戏班子下乡演出的习俗。每次村里支起戏台,小赛飞就跑得比谁都快。
越剧的调子她听不懂词,但那股子咿咿呀呀的婉转,像一根线把她的魂勾走了。看完回家,她自己站在院子里,学着台上那些女演员比划身段,咿咿呀呀地唱。
父亲在屋檐下坐着,抽着烟,看着自己女儿。
他心里清楚,这孩子有天赋。他自己没什么文化,大半辈子跟海打交道。可他也明白一个理:女儿这块料,不能埋没在渔村里。
拉扯大一个女孩,对一个单身父亲来说已经够难了。供她读书、学戏,意味着要掏出整个家底。
父亲没有犹豫。
1982年,19岁的何赛飞考进了浙江岱山越剧团。
1983年,她被调入了彼时在全国都赫赫有名的浙江小百花越剧团。那一年她刚满20岁。

她是团里出了名能吃苦的小辈。师从张云霞一派,唱腔柔软,身段轻盈,一张标准的古典美人脸,柳叶眉,杏仁眼,一开口就能把人唱醉。
团里五个姑娘后来被封为越剧"五朵金花",茅威涛、何英、方雪雯、董柯娣,何赛飞就是其中一朵。
这个岛上的小女孩,终于凭自己的本事,站到了属于她的舞台上。
她每一次登台,父亲都会想办法打听消息。他没什么钱也没多少机会专门跑去看她演出,但他心里始终记挂着那个女儿。
多年以后,何赛飞提起这段童年,总会红眼眶。
她说她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父亲。那个用一双粗糙的手,把她从渔村小女孩拉扯成越剧名角的男人,用自己剩下的全部时光,给她兜了一张底。
有了这张底,她才敢在人生里往前闯。

进了小百花,何赛飞的生活打开了另一扇门。
团里公认她漂亮。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漂亮,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温婉和英气兼具。有人评价她:远看是古典美人,近看是飒爽江湖。
奇怪的是,这种漂亮带着一种天然的距离感。团里几个姑娘都陆陆续续有人追,偏偏追何赛飞的男孩子凤毛麟角。
大伙都说,不是何赛飞不招人喜欢,是她太美了,气场太强了。男孩子们敢远远地看,不敢主动走过来表白。
她自己后来在节目里聊起这事,笑得没心没肺:那时候要是有人追我,我可能早就嫁了,可惜一个都没有。

她的恩师,是著名的越剧编导黄亚林先生。
何赛飞是团里最勤奋的后辈之一。为了请教艺术上的问题,她经常跑到老师家里。一来二去,就跟老师家里的人都熟了。
老师家里有个大儿子,名叫杨楠。
杨楠比何赛飞大6岁。沉默寡言,踏实可靠,一看就是那种不会说漂亮话但能把事办好的人。
有一次何赛飞到黄老师家里,无意间看到了老师家的全家福。照片上一家人齐齐整整,杨楠就站在父母旁边。
就在那一刻,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我好像会嫁进这个家。
这种直觉说不清道不明。可从小看着父亲独自撑起一个家的何赛飞,骨子里对"踏实"这两个字有本能的渴望。她见过太多漂浮的东西,她需要的是能安安稳稳站着的那种人。
杨楠就是那种人。
两个人谈起了恋爱。

何赛飞对感情有近乎洁癖的执念,她认准了一辈子就只爱一个人。所以当她听说杨楠之前也谈过恋爱时,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闹着要分手。
杨楠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二话不说,直接跑到她在舟山的老家,当着她父亲的面,承诺这辈子只爱她一个。
恰恰就在那段时间,何赛飞的父亲查出了身体抱恙。
杨楠没有回头走,他留了下来。
陪床、端饭、擦身,他做得比亲儿子还尽心。那段时间的医院走廊里,这个平时话不多的男人,用一桩桩实在事告诉何赛飞,什么叫靠得住。
何赛飞的父亲看在眼里。
一个把自己女儿拉扯了二十多年、又把一辈子都搭进这个小家的老父亲,看人的眼光是毒的。他认可了杨楠。
1988年,何赛飞25岁,杨楠31岁。
两个人决定结婚。
没房,没车,没彩礼,没有婚礼。在那个年代,这叫裸婚。
两人跟家里长辈吃了一顿便饭,就算把这辈子定了下来。

何赛飞没有向杨楠提任何物质要求。可她撂下了一个硬条件:以后生的孩子,必须跟自己姓何,不同意就直接分手换人。
这条件在上世纪80年代,几乎可以用"离经叛道"四个字形容。
她的坚持背后,是原生家庭的那道伤。何家三姐妹里,大姐和二姐都跟了母亲姓,只有她一个人随了父亲。父亲为她终身未再娶,她这辈子就得替父亲把这一脉守住。
杨楠想都没想,答应了。
他家兄弟好几个,子嗣兴旺,不缺他这一支来传姓。他跟自己的父母说:她生孩子要受那么大的罪,孩子跟她姓,她高兴就行。
就这样,这段看上去完全不合常规的婚约,就被两个人简简单单地拍板了。

婚后,何赛飞的事业迎来了爆发期。
1991年,张艺谋导演的《大红灯笼高高挂》找到她,让她演三姨太梅珊。戏份不算多,但那个在雪地里一袭红衣咿咿呀呀唱戏的镜头,让她一下子被全国观众记住了。
1995年,她演《红粉》里的小萼。1996年,她又演了陈凯歌导演的《风月》,拿下了第19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女配角。
从一个越剧演员成功转型成影视演员,这一步她迈得极稳。
她又提出想丁克十年,先把事业做扎实再要孩子。杨楠没有犹豫。盼孙子心切的公婆那边,他主动去扛着,对家里人说是自己不想要。
这一丁克,就是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何赛飞的角色接连不断。她在片场一待就是几个月,天南海北地飞。杨楠一个人在家,把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1998年,何赛飞36岁。她和杨楠商量了很久,觉得是时候要个孩子了。
怀胎十月,一朝分娩。在那个产房外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42岁的杨楠手抖个不停。护士推开产房门报喜说母子平安的那一刻,他冲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吻了吻妻子汗湿的额头。
他们的儿子,顺顺利利地跟着何赛飞姓了"何"。
名字是两个人用"石头剪刀布"猜出来的——这是何赛飞后来在节目里亲口说的。
最后定下来,叫何啸风,小名虎娃。
杨楠兑现了他婚前的那句承诺。他专门回了一趟老家,当面跟家里几位长辈沟通清楚,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隔阂。
这一年,杨楠做了一个比"孩子随母姓"更惊人的决定:他辞了工作,回家当了全职的"家庭煮夫"。

辞职这件事,杨楠做得很干脆。
他跟何赛飞说:你在外面拍戏累,家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有我在。
从那以后,何赛飞拍戏赚回来的钱,一股脑全交到杨楠手上。她名下几乎没什么钱,用钱的时候就向丈夫要。
这样的分工在当时的娱乐圈并不多见。何赛飞年薪越来越高,杨楠全职在家带孩子,很多人都用"女强男弱"去评价这段婚姻。
两个人心里都不在意这种评价。

何赛飞在节目里曾经做过一次测试,让她当场拿出一万块钱现金。
她尴尬地笑了:我身上真的没有。
她的所有财务都是杨楠在管。她每一分钱都舍得交出去,是因为她打心底里信任这个男人。
这种信任一直到儿子长大。
小何啸风就是在父亲一手一手的照顾下长大的。做饭、洗衣、接送上学、辅导功课,杨楠一样样做。何赛飞回家的时候,家里的灯总是亮着,饭菜总是热的,儿子总是精精神神。
她常说: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遇到了杨楠。
儿子长大以后,性格阳光,懂得感恩。他在综艺里聊自己择偶的标准,直接说:我以后找女朋友,就得找像我妈那样懂事、包容的。
这是最高的夸赞,也是对这个家最大的肯定。

2001年前后,何赛飞接到了《大宅门》里杨九红的角色。那个风尘出身、泼辣又深情的青楼女子,被她演活了。2003年,她又在《孝庄秘史》里演了海兰珠,一颦一笑里的温婉和深情,让无数观众记住了她的脸。
此后的二十多年里,她在影视圈里几乎没有断过戏。虽然很多时候不是女一号,但她把每一个配角都塑造得入木三分。
2023年11月4日,第36届中国电影金鸡奖颁奖典礼在福建厦门举办。
60岁的何赛飞,凭借在电影《追月》里饰演的越剧名伶戚老师一角,拿下了最佳女主角奖。
这是她从艺四十余年里,拿到的最重要的一个奖项。
据人民日报客户端的报道,当晚梁朝伟凭借《无名》拿下最佳男主角,和何赛飞同台站在聚光灯下。何赛飞在台上泣不成声,感谢了很多人。

台下坐着的,是她的丈夫杨楠和已经成年的儿子何啸风。
父子俩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眼里都有光。何啸风长得高大帅气,眉眼间依稀能看见母亲年轻时候的影子。
从舟山的小渔岛,到金鸡奖的大舞台,何赛飞走了整整四十年。
身后一直有人在替她撑着。父亲用自己的余生给她打了一个底,让她不必回头张望;丈夫用自己的时间和事业给她铺了一张床,让她每次累了都能回得了家。
从2023年拿奖,到2024年、2025年,何赛飞一直没有停下脚步。
2024年年底,61岁的她登上了话剧《日出》的舞台,饰演陈白露。全场旗袍高跟鞋,整整165分钟一气呵成,没有落过一个字。观众说,她一登场,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2026年初,她和赵文瑄、徐俐领衔的央华版《日出》继续在国家大剧院和全国各地巡演。
2026年5月,她的首部谈艺录《春江花月:赛飞随感录》全国首发。7月,她又带着这本书到广州花城文学院,和粤剧名家曾小敏来了一场"越粤同台"的跨界对谈。据金羊网报道,她用"夜深忽梦少年事"来形容自己写书的心情,书里19篇随笔,写下了她半生在舞台和银幕上没有说出口的心绪。
9月下旬,上海的话剧收官场。何赛飞因为腰腿的旧伤在台上几乎站不稳,谢幕的时候身边的演员赶紧上来搀着她。
那张照片传到网上,很多网友鼻子都发酸了。

她的腰伤是老毛病。年轻时候拍《花木兰》从马上摔下来,脊椎骨受了伤;后来演海兰珠,为了演出人物的崩溃感,自己设计反复摔倒的动作,坐骨神经拉伤。几十年的舞台生涯,跪、蹲、长时间站立,一身的病根都是戏骨两个字换来的。
就在那段时间,网上冒出来一股谣言,说她和杨楠离了婚。
据北京日报和多家官媒报道,这段谣言完全站不住脚。何赛飞和杨楠的婚姻走到2026年已经整整38年。从1988年那场裸婚一路走到现在,从没有一次动摇过。
2026年11月10日,第39届中国电影金鸡奖颁奖典礼在福建厦门举办。63岁的何赛飞出席了入场仪式。她身穿一袭长裙,气场依旧。
四十年前的那个海岛小姑娘,终于把自己活成了舞台上永远的那束光。

何赛飞的幸运,一半是老天赏饭吃,一半是身后那两个男人用一辈子撑出来的。
父亲用终身不娶的决心给她兜底,丈夫用38年的默默无闻替她铺路。真正的爱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有人愿意把自己的日子让出来。
【主要信源】



更新时间:202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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