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2026年9月21日,黑龙江之行的第九天。
原本的行程里,并没有安排瑷珲古城与瑷珲历史陈列馆的参观。我们住在黑河市区,去往瑷珲古城有三十多公里路程,沿途道路正在施工,来回要2个小时,团队说时间实在排不过来了。但在我心里,瑷珲古城是不能不去的一个地方。我和团队说,既定9点的集体行程照常推进,我们明天早起,6点半,我带着陈行甲等几位朋友,先去瑷珲古城走一趟。古城和陈列馆这两处地方,我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和瑷珲相关的那一段历史,是中国人民的血泪史和耻辱史,也是我们奋发图强的动力。一路行走白山黑水,我心里最大的期许,就是读懂这片土地沉淀下来的过往,以及给我们带来的精神启示。于是清晨6点半,天还带着北国清晨的清寒,我们收拾妥当,便驱车奔赴三十公里之外的瑷珲古城。

(珲历史陈列馆)
清晨的黑龙江安静肃穆,薄雾轻笼江面,车子沿着公路辗转前行,一路向着历史深处走去。因为在修路,公路崎岖曲折,这是否也象征着这片大地的沉重和不易。我们奔赴的,是一段沉甸甸的、满是风雨沧桑的百年往事。几经辗转,我们终于抵达瑷珲历史陈列馆。这座国家级的专题博物馆,静静伫立在瑷珲古城的残垣遗址之旁,也是全国唯一系统梳理中俄东部领土变迁的场馆。当地朋友早已在此等候,安排讲解员带领我们走进展厅。一步踏入,仿佛时光骤然回溯,过往的苦难岁月,和今日眼前的和平繁华,形成了重重的叩问与对照。

(馆内展陈)
展厅以时间为脉络缓缓铺展,开篇是远古时期黑龙江流域的文明印记。石器、古物静静陈列,无声佐证着这片广袤的东部大地,自古以来便是华夏疆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回望岁月,从贝加尔湖、西伯利亚,到外兴安岭、库页岛、海参崴,大片山河都曾是清代的疆土。早期《尼布楚条约》,算是一份相对平等的边界约定,划定贝加尔湖以东、外兴安岭以南直至库页岛的土地归属中国。
在新时代面前,晚清顽固守旧,国力日渐衰弱。1840年鸦片战争之后,古老的帝国在列强的冲击之下步步退守。沙俄对远东土地觊觎已久,趁清廷自顾不暇,步步紧逼。瑷珲城,康熙年间已经修筑而成,是黑龙江沿岸举足轻重的军政重镇,是守护祖国北疆的咽喉要塞。海兰泡,也就是如今俄罗斯的布拉戈维申斯克,还有富庶的江东六十四屯,世代都有我们的同胞在黑龙江北岸耕种定居、繁衍生息。最初的瑷珲城曾经设立在北岸,后来为了传递信息方便,才移到了南岸。

(清初中国军民抗击沙俄侵略黑龙江流域图)

1858年,风雨飘摇之中,《瑷珲条约》被迫签订,黑龙江以北大片国土被割让出去。签订条约的奕山,并未得到朝廷与咸丰皇帝的授权,消息传回京城,龙颜震怒。腐朽的晚清,重用宗室亲贵,却少有能戍守边疆的实干之人,奕山也永远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而后1860年《中俄北京条约》再添屈辱,乌苏里江以东,包含库页岛在内的辽阔土地再度流失。前后一百多万平方公里山河就此易手,曾经我们的内河黑龙江、乌苏里江、额尔古纳河,变成了两国的界河。沙俄认定清朝的软弱,后来又强迫清政府签订了《勘分西北界约记》,割走了西北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的广袤草原,而后的《伊犁条约》,又让我们再次失去七万多平方公里土地。前前后后,沙俄从我们手里,夺取了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苦难并未就此停止。原本条约约定,黑龙江北岸海兰泡、江东六十四屯的中国居民和土地,依旧归清政府管辖。可1900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朝廷自顾不暇,沙俄趁机制造了惨绝人寰的海兰泡与江东六十四屯惨案,也称为庚子俄难。六七千手无寸铁的百姓,被驱赶进滔滔黑龙江,枪杀、溺亡,血染界江。列宁当年就曾愤怒痛斥沙皇的暴行:“它们杀人放火,把村庄烧光,把老百姓驱入黑龙江中活活淹死,枪杀和刺死手无寸铁的居民和他们的妻子儿女。”江东六十四屯的屯落被焚毁,曾经世代生活在江北的中国人几乎消散殆尽,少数幸存者渡江逃回南岸故土。如今布拉戈维申斯克二十多万人口的城市,就建立在海兰泡的废墟之上,脚下浸满了我们同胞的血泪。

(海兰泡惨案遇难同胞历史影像 图片来源于网络)

(油画《海兰泡惨案》)
瑷珲历史陈列馆把庚子俄难的惨痛过往完整陈列出来,它存在的意义,厚重而不可替代。也有网友留言,觉得我们讲述这些伤痛历史,会影响当下的中俄友好。我始终觉得,铭记真实的历史,和珍惜今日的睦邻友好,二者并不冲突。倘若为了维护当下友谊,就刻意掩盖、歪曲过往,反而是内心的怯懦,也是对历史的不尊重。正视过往,才更懂得今日山河无恙、国泰民安何其来之不易,也才是两国人民长久和平交往的坚实根基。
走出展馆,眼前耸立着古城的标志性建筑魁星阁,也叫魁星楼。这座始建于清光绪年间的砖木方形塔式楼阁,高16米,是当年为祈福边疆文运而建的。1900年庚子俄难,沙俄大火焚毁了整座瑷珲城,万千房舍化为焦土,唯有魁星阁幸存了下来,成为瑷珲浩劫最标志性的历史物证。1980年,当地政府在原址修复了楼阁,至今耸立在历史陈列馆边上,面对浩荡的黑龙江,似乎在日夜提醒人们,屈辱的历史不能被遗忘。

(魁星阁)

(黑龙江江畔)
我们来到黑龙江江畔。阳光铺洒在江面,江水粼粼,奔涌向前。百年疆域变迁,已经成为无法改写的史实,滚滚江水记得昔日的苦难,也见证了当下的安宁。江边保留着瑷珲海关旧址,这是一栋古朴的百年老建筑,在阳光下静静矗立。
瑷珲古城1900年被沙俄军队渡江焚烧后,化为一片废墟。1907年,清政府才决定着手重建,当然再也恢复不到往昔的繁盛模样。瑷珲海关便是重建之后留存下来的建筑,清末正式在这里设立海关,归哈尔滨海关管辖,开启了边境的商贸往来。从1909到1945年,这里商船云集,是北疆重要的外贸枢纽。海关历经了清朝、民国、伪满,再到新中国的时代变迁,对岸也经历了十月革命的巨变,在战火动荡之中几番开闭沉浮。老房子里留存着的老档案、贸易器物、泛黄老照片,镌刻着边境贸易曲折起伏的岁月。墙上留存的“人民公社”四个大字,也记录下了后来的时代印记。也正是因为这段历史印记,海关用作了办公场地,这座老建筑才得以完整保留至今。

(瑷珲古城)
我们匆匆参观完陈列馆、古城旧址,短短一个钟头,仿佛走完了这片土地数百年的起落浮沉。屈辱的过往、废墟的残迹、海关的兴衰,和如今盛世安宁的现实,一齐涌上心头。岁月静好从来不是与生俱来的,一代代先辈戍边拼搏,民族历经风雨磨难,祖国一步步走向富强,北疆山河才得以安稳守护。今天,两岸百姓进入了和平安宁生活的状态。我由衷期盼,这份安宁可以岁岁年年长久延续。
沿原路匆匆赶回黑河市区,吃过早饭,九点半,我们又驱车来到了黑龙江畔,拜访被大家称作“边境线上最北醉美图书馆”的瑷珲图书馆。

(瑷珲图书馆)
这一栋红砖建筑,安静伫立在黑龙江岸边,欧式拱廊与立柱,带着淡淡的欧陆风情,沐浴在澄澈晨光里,自成一道动人风景。图书馆始建于1956年,前身是瑷珲县图书馆,后来搬迁到老口岸的海关办公楼旧址,也就是这个地方。2024年建筑经过翻新改造,保留了老建筑的原本肌理,旧建筑焕发新生,既有百年口岸的烟火沉淀,又充盈了新时代的书香气息。
黄士娥馆长热情接待了我们,一踏进馆内,满室书香扑面而来。一二楼是通透开阔的开架阅览区,书架排布整齐,图书分类清晰,配备图书消毒设备,市民可以自助借阅。阅览室干净雅致,走进这里,内心不自觉就沉静下来,很适合静下心捧一卷书,慢慢品读。


(图书馆内景)
拾级登上三楼,两层打通之后的阅读空间格外敞亮开阔,十分通透,没有丝毫压抑感。大厅中间摆放着柔和的浅色沙发,坐上去柔软舒适。阳光透过巨大落地窗倾泻进来,暖融融铺满了整个空间。窗外就是浩浩东流的黑龙江,江风穿窗而入,读书看江,绝对是一种难得的惬意。
四楼是多元休闲空间,咖啡厅香气弥漫,我要了一杯咖啡品尝,味道纯真。边上有文创商店与特色旅游邮局,写下一张明信片,便可直接投递寄向远方你心中的目的地。我给陈行甲建议,以后我们每到一地,都要写一张明信片,寄给自己,也写一张,寄给对方,岁月沉淀后,这就是珍贵的礼物。四楼还设置了青少年阅读中心,处处为孩子阅读习惯考量,也是特别美好的理念。

(远眺对岸)
最让人心动的,还是五楼露天观景平台,足足二三百平米,视野毫无遮挡。站在这里,直面奔涌的黑龙江,江风徐徐,对岸布拉戈维申斯克的城市风光清晰映入眼帘。晴空之下,异域风光尽收眼底。今天,朋友在平台上还陈列了当地的特色农产品,供我们驻足品尝,舌尖萦绕黑土滋味,眼底尽览万里江景,我的内心充满了惬意而踏实的感觉。
一座城市,图书馆就是它的精神底色。一座浸润书香、温暖人心的图书馆,会赋予整座城市温度与文化厚度;倘若连公共阅读空间都一片荒芜,或者冰冷无感,则整个城市难免流于浮躁,变成文化沙漠。瑷珲图书馆,值得给它点一个赞。而黄馆长对于图书馆的守护,更值得我们点赞。

(中俄民族风情园)
离开图书馆,我们继续前行,去往坐落在龙寿山环抱之中的中俄民族风情园。风情园依偎在黑龙江畔,草木繁茂,秋日山林被秋色渲染得五彩斑斓。在这里,你既可以感受到鄂伦春、达斡尔等北方少数民族的原生文化,也能体会俄罗斯远东小镇的浪漫情调。这里原本是影视剧《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的拍摄基地,后来扩建成为风情园区,《闯关东》等作品也曾在此取景拍摄。
坐上电瓶车入园,我们去的第一站是鄂伦春民族家园。山坡上高大的撮罗子静静伫立,狩猎器具、桦树皮手工展品,诉说着鄂伦春人世代山林游猎的古老岁月。我们观赏了鄂伦春族儿女奔放的歌舞,品尝了美酒,感受了桦树皮工艺,体验了射箭。我射中了模拟野猪的胸口,陈行甲射中了猪屁股,大家嘻嘻哈哈乐不可支。

(中俄民族风情园)

(俄罗斯舞蹈表演)
再往前,便是俄式风情小镇,一座座原木搭建的木刻楞木屋错落排布,白桦林间风车缓缓转动。行走其间,仿佛置身远东静谧的俄罗斯小村庄。广场上,身着民族服饰的俄罗斯姑娘翩翩起舞,阳光下显得尤其明媚活泼。我们走进木屋酒吧,浅酌俄罗斯啤酒,沉浸式感受异域风情。当年拍摄影视剧的时候,剧组还曾聘请了一百多位对岸俄罗斯群众演员参与演出,文化的交融,就这般实实在在发生在这片边境土地。如今中俄关系和睦,这样多元的民族文化交流,既十分重要,也十分珍贵。
匆匆结束风情园游览,中午时分,我们沿着秋色绚烂的蜿蜒公路,返回黑河市区,和当地友人共进午餐。下午一点,我们再度启程,沿着G331国道,向着大兴安岭的呼玛县进发。

呼玛县,是G331国道上一座安静厚重的边城。古老的呼玛河水奔流不息,养育了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人民。清代,这里既是守卫边陲的重镇,也是黄金古镇,淘金热潮曾在此掀起,延续百年;这里也是鄂伦春族的核心地带之一,世代生活于此的鄂伦春人,在山林间孕育出了独特的渔猎文明,诉说着兴安岭的古老传奇。东北抗联将士曾穿梭于这片密林,在这片土地留下红色印记。一代代戍边人、支边知青、林业建设者都曾扎根于此,守护着大江与群山。呼玛河自大白山发源,奔流五百公里而来,环绕县城,汇入黑龙江。林业、农耕、渔业在此共生共荣。
黑河到呼玛,有一百多公里的路程,正常行车两个小时就能够抵达。但这段G331正在拓宽改造,双向两车道扩建为四车道,路面到处都被开挖,泥泞颠簸,我们只能以时速30公里左右的速度前行。但艰难的道路,并不影响我们一路欣赏大美的山色。我们穿行在大兴安岭东麓,群山连绵,林海浩瀚。这两天气温骤降,山林被霜打之后,被阳光渲染出黄、红、绿交织的斑斓色彩,阳光穿过枝叶,树林仿佛带着通透的光泽。清晨此地气温到了零下三度,白天阳光洒落,又消解了寒意。黑龙江时不时出现在道路右侧,一路蜿蜒向远方流淌。

颠簸坎坷的道路,让一百多公里路程足足消耗掉了我们四个半小时。一路摇晃,几乎骨头都要被颠散。即便如此,一路上我几乎没有休息,抓紧时间写完前一日的旅行日记。等我们终于抵达鹿鼎山,夕阳已经缓缓向西倾斜,差一点就要隐没到群山背后去了。
鹿鼎山在呼玛县近郊,山体海拔两百多米,山顶地势平坦,一侧却是垂直落差百余米的悬崖峭壁,从峭壁上向下望去,呼玛河的原野铺展在脚下,险峻壮阔。这座山旧名叫呼玛尔窝集山,窝集是满语,意为茂密幽深的山林。金庸先生《鹿鼎记》之中,便写到过这座山。后来地方发展文旅,将其更名为鹿鼎山,并且得到了金庸先生的认可,先生抱病亲笔题写了“鹿鼎山”三个字,墨宝留存于此,刻于石上。如今,这里是呼玛的知名景区,悬崖峭壁的壮阔落日,是无数游客奔赴而来的理由,不少爱好者也会在此演绎书中故事。

(抵达鹿鼎山)
我们赶在日落时分抵达悬崖边,开启直播,完整记录了落日的全过程。夕阳缓缓西沉,流金般的霞光铺满河面与层林,天地之间晕染开温柔的橘红。远山层峦叠嶂,云彩镶上一层耀眼的金边,晚风掠过山头,吹散一路的车马劳顿。众人凭栏远眺,久久不愿离去。落日余晖,把整座鹿鼎山镀成了温暖的金色,我们安排无人机升空,把这番北疆的黄昏盛景,送到了屏幕之前万千观众眼前。



(霞光铺满山林)
日落之后,我们游览了整个景区,工作人员扮作韦小宝、七位夫人与江湖侠士,给我们敬酒、递上路条与藏宝图,把我们带入《鹿鼎记》的武侠世界。故事虽是虚构,可鲜活的文学人物,会长久活在一代又一代读者心中,如同《红楼梦》的宝玉黛玉,韦小宝的形象,早已家喻户晓,这便是文学独有的力量。他重情重义却不装圣人的形象,深入人心。
夜色慢慢笼罩大地,我们驱车下山,驶入安静祥和的呼玛县城,入住呼玛知青宾馆。上山下乡期间,呼玛也是知青来的重点地区,上万人到达了这片原始森林。这个知青宾馆,就是对于那段岁月的纪念。小城夜晚灯火柔和,房间温馨舒适。当地朋友设宴款待,餐桌上是黑龙江、呼玛河捕捞上来的河鲜,煎炸炖煮,风味十足。新老朋友围坐一桌,举杯畅谈大兴安岭的山川过往,探讨未来可能的合作,欢声笑语,兴尽而散。
晚饭过后,夜色已深,我邀约陈行甲,还有导游皮蛋、向俊,一行人从宾馆散步走到黑龙江江边。入夜的呼玛小城行人稀少,安安静静。小城灯火倒映江面,半轮明月高悬夜空,江水在黑暗之中奔流作响,滚滚向东。我们沿着江边步道随意漫步,说说笑笑,放声歌唱,两位导游也打开直播,比拼直播间人气,与网友互动,十分欢乐。
呼玛,是我们沿着黑龙江北上,江边的最后一座县城。再往北,塔河、漠河县城都不临大江,只有北极村依偎在江畔。呼玛的现在,既是风光动人的旅游目的地,更是守卫国土的边疆重镇。

江风徐徐,江水滔滔,在呼玛静谧的夜色里,我和你说晚安。
未完待续

更新时间:2026-09-24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559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