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还在对着屏幕里的ChatGPT惊叹，或者盯着车间里步履蹒跚的人形机器人时，真正的AI底层掠夺战，早就悄悄在另一个维度打响了。

最新的数据足以让整个硅谷清醒一下：曾经被资本捧上天的手术机器人巨头直觉外科公司（Intuitive Surgical），股价相较历史高点暴跌了44%，创下近十年第二大回撤。而另一边，常年被华尔街视作“过气老古董”的佳明（Garmin），却靠着一堆看似不起眼的运动手表和导航设备，2025年全年营收冲到了72.5亿美元的历史新高，同比增长15%。

当所有人都以为大语言模型才是未来时，究竟是谁在暗中收割真实世界的物理数据？这场正在洗牌的物理人工智能暗战，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血腥。旧的权力格局，已经开始崩塌。

硅谷看不上的“破手表”，正悄悄吸干物理世界的数据血液

提起智能可穿戴设备，科技圈的镁光灯永远打在苹果、三星这些硅谷巨头身上。早些年，当Apple Watch带着摧枯拉朽的势头杀入市场时，华尔街的精英们几乎一致认定，像佳明这种做传统运动手表的老厂，很快就会在降维打击中灰飞烟灭。

但现实却给了资本一记响亮的耳光。

转折点发生在2025年秋天。当时，全球千万跑者都在用的运动社交平台Strava，与佳明之间爆发了一场专利纠纷。Strava首席产品官公开表示，佳明出台了新的API开发者指引，要求所有使用佳明数据接口的平台在每条运动记录上都展示佳明标志，否则就切断数据访问。消息一出，整个运动社群炸了锅——时值秋季马拉松赛季，跑者们陷入了“数据断链”的集体焦虑。

最终，Strava在起诉三周后主动撤诉。虽然官司平息了，但背后的真相不言自明：数百万用户宁可忍受平台间的摩擦，也绝不愿意摘下手腕上的佳明手表。佳明手里捏着的，是训练未来物理AI最顶级的“数据石油”——一个人在极限高山缺氧环境下的心率波动、一次横跨大西洋的航海导航轨迹、一架小型飞机在复杂气流中的传感器微操数据。这些东西，硅谷的巨头们坐在办公室里靠抓取网页文本永远拿不到。

这背后反映出科技巨头们在数据争夺战中正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佳明的业务版图早已超越了“运动手表”的范畴。2025年，佳明的航空业务营收达到9.87亿美元，航海业务更是冲到了11.8亿美元。你去高端码头看看，那些造价不菲的豪华游艇上，导航仪大概率来自佳明；你再去看看小型飞机的驾驶舱，航电系统同样出自这家公司。甚至连套在马尾巴上收集赛马心率数据的奇葩设备，他们都能做出来。

在普通人看不见的角落，佳明已经把触角深深扎进了“海陆空”的每一个物理节点。大语言模型的尽头是算力，但物理AI的尽头是极其稀缺的真实世界物理参数。佳明用几十年时间布下了一张覆盖全球的数据采集网络，而硅谷的软件巨头们，此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跌去44%的“医疗印钞机”，撕开了科技资本的护城河幻觉

如果说佳明是在暗中建立数据帝国，那么直觉外科曾经在明面上垄断了物理AI另一个核心场景——手术台。

只要稍微了解过现代微创手术的人，绝对听过“达芬奇手术机器人”的大名。把科幻电影搬进现实手术室，这种硬核故事让资本陷入了长达十年的狂欢。过去十年，这家公司股价常年以64到65倍的市盈率交易，去年峰值甚至一度触及95倍。

但这台一直隆隆作响的“印钞机”最近突然卡壳了。截至2026年7月，直觉外科股价相较52周高点603.88美元下跌了约45%。2026年迄今跌幅约38%，已经跌到了多年来的低位。

表面上看是业绩指引不及预期引发了抛售——公司维持2026年全年达芬奇手术量增长13.5%至15.5%的展望不变，增速较2025年的17.7%明显放缓。但往深处剖析，背后是科技资本在医疗领域的护城河幻觉被无情撕开了。

一直以来，华尔街都在吹捧直觉外科的“剃须刀和刀片”模式。医院花几百万美元买下达芬奇系统只是第一步；真正细水长流的暴利来自每一次手术中必须更换的机械臂前端组件和一次性耗材。截至2026年6月30日，全球达芬奇系统装机量已达11,710台。更可怕的是所谓的“生态锁定”：外科医生在职业生涯早期就习惯了这套系统，形成了坚不可摧的肌肉记忆。

但问题在于，医疗行业真的能像纯软件公司那样无视周期吗？

2026年7月，强生公司宣布其Ottava机器人手术系统获得FDA授权，成为首个与手术台集成的软组织平台。更致命的是，强生瞄准的恰恰是胆囊切除、疝修补这类高手术量的“入门级”手术——这正是直觉外科试图通过低价策略扩张的领域。摩根大通分析师虽然指出医生调研仍显示直觉外科是首选，但竞争对手们的战术极其粗暴：重金补贴医生学习新系统。

在这场真金白银的围剿下，所谓的“操作习惯护城河”开始松动。达芬奇5虽然在新装机中占比已跃升至52%，但新系统的利润率却低于前代产品。加上FDA对达芬奇部分吻合器发布了一级召回通知，涉及缝合线不完整问题并已导致严重受伤及一例死亡，多重压力叠加之下，投资者开始重新审视这家公司的估值逻辑。

资本市场给直觉外科的远期市盈率依然高达30多倍，静态市盈率触及40倍左右。用40倍的溢价去买一个面临激烈竞争、增长正在放缓的硬件生意，这本身就是一场危险的走钢丝。暴跌44%，只是市场对这种错配进行的残酷修正。

一千万造一架飞机？万米高空的“无人化”烧钱豪赌

当我们把目光从地面的手术台转向上空，物理人工智能正在酝酿一场更加疯狂、资金密度更高的革命——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eVTOL），也就是俗称的“空中出租车”。

在这个万米高空的赌场里，目前牌桌上坐着两大核心玩家：Joby Aviation和Archer Aviation。

两家公司的命运在今年同样惨淡。Joby股价2026年迄今累计下跌47%，自2024年以来首次跌破10美元。Archer年初至今下跌40%。整个eVTOL赛道正面临一场残酷的价值重估。

但抛开股价不谈，这项技术本身确实藏着改变世界的野心。Joby预计2026年在迪拜启动载客服务，公司2026年营收指引为1.05亿至1.15亿美元。Archer则宣布与国防科技公司Anduril合作制造军用版飞机，并担任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的官方空中出租车供应商。

真正让资本血脉偾张的，是隐藏在背后的终极杀招：无人驾驶。两家公司都在与英伟达合作开发自主飞行技术。一旦物理AI彻底成熟，人类飞行员被踢出机舱，那把昂贵的座椅就能腾出来多坐一位付费乘客，人力成本瞬间归零。

不过，科幻故事讲得再好听，最终都要面对冰冷的财务报表。这正是目前整个赛道面临的最大危机。

软件巨头写一行代码可以零边际成本分发给十亿人，但造飞机你得买碳纤维、买电池、建工厂。Joby 2025年经营现金消耗达5.1亿美元，第四季度单季运营亏损就高达2.068亿美元。虽然公司2025年底持有14.1亿美元现金，并通过股权和可转债再筹集了约12亿美元，但这种烧钱速度让投资者捏了一把汗。Archer 2026年第一季度净亏损从去年同期的9340万美元扩大到了2.177亿美元，营收却只有160万美元。

更让人不安的是制造成本。早年间有声音鼓吹eVTOL造价能压到100万到200万美元，但随着量产节点逼近，行业越来越清醒地认识到实际成本可能远超预期。当这种天文数字般的资本支出砸在损益表上时，习惯了软件高毛利神话的华尔街，恐怕要经历一场严重的水土不服。

从大语言模型向物理AI的跨越，本质上是一场从“轻资产算力”向“重资产制造”的惨烈迁徙。

在这个正在到来的时代，单纯掌握算法已经无法建立绝对霸权。无论是死死掐住海陆空极限数据的佳明，还是在手术台前被资本围剿的直觉外科，亦或是试图把无人驾驶送上万米高空的Joby，都在传递一个信号：真正的护城河，必须用真金白银的硬件和长年累月的物理数据去浇筑。

2025年，“具身智能”被首次写入中国的《政府工作报告》。这种被喻为“有了物理身体的智能”，相比善于思考的语言大模型，更强调与现实世界的动态交互。当虚拟的算力真正砸向坚硬的现实世界，旧的科技巨头如果不下场干脏活累活，随时可能被边缘化。

未来的决战不在云端，而在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和头顶的每一片天空。谁能在钢铁、芯片与数据的交汇点上率先卡住身位，谁就能在下一个十年的牌桌上通吃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