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8月,年仅15岁罗玉琪跟着队伍进了松潘草地,这片草地纵横三百公里,海拔三千五百米以上,草丛下叉河曲流交错,一脚踩空就是没顶的泥沼。
他双脚在黑水里泡了几天,伤口发炎肿胀,走路一瘸一拐,但还咬牙跟着大部分。
肚子是突然绞疼起来的,他跑到一簇齐腰的蒿草后面蹲下方便,眼睛还盯着前面队伍的灰布军装。

可是等他子站起来,瞳孔猛地缩了,队伍已经没任何踪迹,茫茫草地上连一个脚印都没留下,踩倒的草茎正在慢慢弹回来。
15岁的少年背着枪,站在茫茫草地上,北面是队伍消失的方向,南面是来时走过的泥沼,四周除了风声和草叶摩擦声,什么都没有。
他攥紧腰间的半截刺刀,朝北迈出了第一步。
1920年,罗玉琪出生于四川阆中,他的童年是二龙乡的贫苦农家里度过的。
家里没有一寸自己的土地,祖祖辈辈租种地主的田,一年到头劳作,收成先跟地主二八分,剩下的还要交各种捐税,一家七口人常常吃不饱饭。
1931年,红军在阆中一带建立了苏维埃政权,11岁的罗玉琪头一回听到了“打土豪、分田地”的道理,心里像被点亮了一盏灯。
他跑到当地的苏维埃政府要求参加儿童团,从此成了一名小红军,在儿童团里,他不仅学识字、学唱革命歌曲,还帮着向乡亲们宣传红军的政策,有时也站岗放哨。

红军对孩子们格外照顾,这让他铁了心要跟着队伍走,父亲好几次来找他回家,他都躲起来不肯露面。
1933年,红四方面军转战到川陕一带,十三岁的罗玉琪正式报名参军,个子还没有步枪高,随后被分配到部队的新剧团,后来又做过医务所的看护员。
他年纪虽小,但做事利索,在川陕根据地反“六路围攻”的战斗中,跟着队伍辗转行军,抬伤员、送药品,什么都干。
1935年秋天,他跟着部队第三次穿越松潘草地。
这片草地纵横三百公里,海拔三千五百米以上,草丛下暗河交错,一脚踩空就是没顶的泥沼。罗
玉琪的双脚在黑水里泡了多日,被草尖划破的伤口感染发炎,肿胀得几乎撑破草鞋,起初他还能一瘸一拐跟着,后来几天没进一粒粮,两眼发黑,步子越落越远。
那天,肚子突然疼起来,等他方便完站起来,队伍却没了踪影。

罗玉琪拼命往前追,可越追越绝望,就在他几乎要瘫下去的时候,一个瘦高个军人从后面赶上来,厉声喊道:“不行,怎么能躺在这儿!”
这人就是红四方面军第28团三连副连长李玉胜,安徽人,鄂豫皖老红军。
他自己也负了伤,本来是为了寻找掉队的通信员才落在了后面,李玉胜把散落的二十多名伤病员收拢起来,带着大家顺着小河走了三里多路,找到一块稍微干一点的空地。
他让腿脚方便的人去溪沟边找软草、砸碎了当粮食,让伤轻的人捡干柴烧水。
天快黑时,李玉胜拖回来一只死山羊,大家七手八脚烧了吃,可他却躲在一边啃野菜,一名同志发现后,他解释说:“让伤重的同志多吃点,我还能动呢!”
直到大家都不肯吃了,他才接过一块肉。
在这堆篝火旁,李玉胜提议成立临时党支部,所有人一致推选他当书记,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们虽然掉队了,但是有了党支部就有力量,我们要像一根拧在一起的铜绳。”

罗玉琪晚年每次回忆到这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个“草地党支部”把二十多个濒临绝望的伤病员重新拧成了一股绳。
第二天行军时,一名重伤员饿昏过去,李玉胜从怀里掏出一个树叶包,里面是一块只咬了几口的羊肉,原来他一直没舍得吃。
又有一天,一名战士陷入沼泽,李玉胜让大家把绑腿全部解下来连成一根长带子,匍匐过去把带子递到那人手里,一起用力拉了出来。
三天后,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走出了草地,赶上了大部队。
分别时,罗玉琪哭着对李玉胜说:“副连长,我永远忘不了你,是你救了我。”

李玉胜摸着他的头回答:“不是我救了你,是党组织领导我们战胜了困难,使我们顺利走出草地。”
罗玉琪后来走完了长征到了陕北,抗日战争时期,任八路军第129师769团3营医生、队长、卫生处副处长、处长,参加了奇袭阳明堡、响堂铺战斗、百团大战、临浮战役。
解放战争时期,任第2野战军6纵队野战医院2所所长、第50团卫生队长、第17旅卫生处副处长、军分区卫生处长,参加了邯磁、陇海、淮海、渡江战役和解放大西南。
新中国成立后,任第12军35师后勤副处长兼卫生科长,参加了抗美援朝的5次战役。
回国后担任上海警备区防化主任、后勤部副部长、浙江生产建设兵团后勤部部长、上海警备区后勤部部长等。

每当有人问起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事,他说的永远不是某场战斗,而是1935年那个黄昏,他从蒿草后面站起来,发现整个草地只剩他一个人的那一刻。
他无比坚定地说:一个人可以掉队,但只要心里还装着队伍,就永远不会真正掉队。
更新时间:2026-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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