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里的故事·“楚”的来历及楚的崛起

“楚”是自称的国号，其他国家则呼之为“荊国”、“”荊蛮”。从“筚路蓝缕”到“问鼎中原”，楚国从一个南方小邦逆袭为春秋大国。

“楚”：一个关于牺牲与纪念的传说

“楚”字本义为荆条。关于国号“楚”的来历，新出土的清华简《楚居》为我们揭示了一个动人的故事。

据《楚居》记载，楚先祖穴熊（鬻熊）的妻子妣厉，在生儿子丽季时遭遇难产，“丽不从行，溃自胁出”——丽季从母亲胁部破出，妣厉因此不幸离世。巫医只能用当地盛产的荆条（即“楚”）包裹她的腹部，将她安葬。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母亲，后人便以“楚”作为族称，“至今曰楚人”。这便是“楚”的来历——一个承载着牺牲与追思的国号。

筚路蓝缕：艰难的立国之路

楚人虽以“楚”为名，但在西周初年，他们只是一个僻处荆山的弱小部族。《左传·昭公十二年》载楚国右尹子革之言：“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筚路蓝缕，以处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所谓“筚路”，即柴车；“蓝缕”，即破衣。熊绎带领族人穿着破衣、驾着柴车，在蛮荒草莽中艰难创业。

据清华简《楚居》载，熊绎受周成王封建于“夷屯”（丹阳）。丹阳其地，据《史记·楚世家》集解引徐广曰：“在南郡枝江县”，而《水经注》则谓丹水出商县，东南流至丹水县，会于淅水，楚之丹阳盖在此丹水之北。后世学者聚讼纷纭，或曰湖北秭归，或曰河南淅川，迄今莫能定于一。然无论丹阳确在何处，其地正当荆山与汉水之间，北接中原，南控江汉，正是楚人“筚路蓝缕”创业之始基。建国之初，连祭祀的牲畜都找不到，只能跑到邻国鄀国盗了一头还没长角的小牛，趁夜宰杀后匆匆祭祀。其国贫弱至此。爵位仅为低等的“子爵”，领地不过方圆五十里，在周朝诸侯中无足轻重。

但正是在这种极端艰苦的条件下，楚人炼就了不屈不挠的“筚路蓝缕”精神，代代相传，为日后的崛起积蓄着力量。

南方惊雷：中原诸侯的第一次恐慌

楚国在南方的扩张，很快引起了中原诸侯的警觉。《左传·桓公二年》记载了一则意味深长的史事：“蔡侯、郑伯会于邓，始惧楚也。”

这一年是公元前710年。蔡国（今河南上蔡）和郑国（今河南新郑）都是中原腹地的重要诸侯，而邓国（今湖北襄阳）地处南北要冲，已与楚国势力范围接壤。蔡侯与郑伯选择在邓国会面，商议的正是南方这个日益崛起的楚国。这是《左传》中中原诸侯首次明确表达对楚国的畏惧——“始惧”二字，意味着此前中原从未将楚人视为威胁，而此刻，恐惧第一次浮上心头。

这次会盟的地点在邓国，本身就意味深长。邓国位于汉水以北，是中原文化圈的最南沿。楚人若越汉水，便可直逼中原。蔡侯、郑伯的这次会面，相当于中原诸侯第一次在南大门拉起警报。而值得注意的是，此时楚国的君主正是那位自立为王、灭权设县的楚武王熊通。

一个甲子之后，楚武王的孙子楚成王北上伐郑，郑国几乎不战而降。一百多年后，楚庄王更是在郑国境内陈兵问鼎。回头来看，桓公二年这次“蔡侯、郑伯会于邓”，恰如历史发出的第一声预警——中原诸侯已经隐约感知到，南方那个曾经“筚路蓝缕”的蛮夷小邦，正在成为他们最大的噩梦。

从“服”到“启”：楚武王的崛起战略

楚国真正的崛起，始于春秋初年的楚武王熊通。据《左传·哀公十七年》载，楚武王在位期间，“克州蓼，服随唐，大启群蛮”。这十二个字精准概括了楚国的扩张战略。

“服” 针对的是随、唐等姬姓诸侯国——这些国家是周王室安插在南土的屏障，也是楚国北上中原必须拔掉的钉子。楚武王三次伐随，最终迫其臣服。

“克” 针对的是州、蓼、邓、权等南方本土方国。公元前704年前后，楚武王灭权国，没有照惯例将其分封给臣下，而是改设为“县”，任命县尹直接管理。这便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县”，史称“春秋第一县”。这一制度创新极大强化了中央集权，为楚国快速扩张奠定了制度基础。

“启” 针对的是“群蛮”这类尚未形成国家的部落族群，通过开发和教化，使其融入楚国，充实了国力与兵源。

楚武王在位五十一年，创立县制、设令尹、整军经武，使楚国一跃成为南方霸主。公元前704年，他向周王室请求提高封号遭拒后，索性自立为王，成为天下第一个敢和周天子叫板的诸侯。也正是这位楚武王，让中原诸侯首次在邓国聚会上感受到了“惧楚”的寒意。

问鼎中原：从“蛮夷”到霸主

经数代开拓，到楚庄王时楚国实力达到顶峰。据《左传·宣公三年》载，公元前606年，楚庄王以征伐陆浑戎为名，陈兵周朝边境，向周王室派来的使臣王孙满询问九鼎之轻重。“九鼎”象征周天子权力，庄王此举意在挑战周室权威。虽然王孙满以“周德虽衰，天命未改”回应，但周天子已无力阻止楚国北上。

公元前597年，楚庄王在邲之战中击败中原霸主晋国，正式成为春秋五霸之一。值得称道的是，战后庄王拒绝了用晋军尸首筑“京观”炫耀武功的做法，提出“武有七德”：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这表明楚庄王不仅尚武，更以周文化的“武德”标准要求自己，是楚国从“蛮夷”走向华夏文明的重要转折。

从丹阳的“筚路蓝缕”，到蔡侯、郑伯在邓国的“始惧楚”，再到楚庄王的“问鼎中原”——楚国用数百年时间完成了从无人问津到令人胆寒的逆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