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越大雪山的路上，队伍里有个同志冻死了，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旧衣服。指挥员让人去把军需处长叫来，想问问为什么不给他发棉衣。身边的同志含着泪说：冻死的这个，就是军需处长。

管着全队被装的人，宁可自己冻死，也没先给自己添一件暖和的。而在这条路上，平均每300米，就有一名红军倒下。

长征苦，谁都知道。可到底苦到什么地步？一天能吃几口粮，身上穿什么，夜里睡在哪，一天要走多远，长征时期红军生活的真相，就藏在这些最日常的细节里。

一天两顿饭，最后吃到了皮带上

先说吃，因为吃是最先断掉的那根弦。川西北是高原，人烟稀少，本地的粮食只够自己吃，一支几万人的队伍开进来，想买都买不到多少。

1935年6月20日，准备过雪山草地之前，朱德、周恩来、王稼祥联名发出通电：各部队除了休整要吃的，还得筹足7天的粮食带在身上。

猪牛羊肉烤成肉干当干粮，1斤鲜肉只按半斤算。每天两餐，一稀一干。说白了，路还没走，饭先砍掉一顿。可就这样，很多部队照样凑不齐。

到了8月，右路军从毛儿盖出发进草地，原本要求每人带10斤粮，许多人只带了两三斤，大多是煮熟的青稞麦粉。休息时一个班围着盆子、搪瓷杯烧开水，泡点麦粉喝下去。第4天，就断粮了。

断粮以后吃什么？先挖野菜，野菜挖光了挖草根，草根没了剥树皮，最后连腰上的皮带、枪上的皮带都解下来，削成小片，泡软了煮着吃。

有史料记载，草地上每人每天只能分到2两半炒青稞，约125克。同一时期，红军平均每天要行军37公里。一小把炒青稞，支撑一个人在日均行军37公里中继续前进，这账怎么算都算不平。

野菜也不是随便能吃的。草地上的草长得都差不多，认错一种就可能中毒，倒下的人不少。于是部队专门组了一个试吃小组，全是共产党员。

新见到的野菜，他们先吃，吃完没过敏、没出事，就把这种菜在路边放上一点，给后面的战友当样子。一条认得出能吃的野菜的路，是这些人拿自己的身子一样一样试出来的。

走在最后面的，更难。红二方面军过草地前只备了七八天的粮，结果走了20多天。起初每人每天3小碗炒面，两天后减成两碗，再过两天一小碗，又过几天只剩半小碗，然后就没有了。

前面的队伍早把野菜挖光，后卫部队连野菜根都难找，只好杀掉驮东西的牦牛和战马，一头牲口全团分着吃好几天，骨头收起来熬，草鞋上的那点牛皮也拿去煮汤。

后来毛泽东说过一句话：“红军长征过草地的时候，有五十天没有饭吃，吃树皮，这只有共产党能做到，别人是做不到的。”

雪山顶上，坐下不许超过三分钟

肚子是空的，身子就扛不住冷。偏偏长征要翻的，是一座接一座的雪山。翻夹金山时，山高缺氧，人呼吸困难，胸口闷得像要裂开，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

据《新华日报》报道，当时部队定了一条规矩：任何人坐下休息，不得超过三分钟。

这条规矩听着不近人情，道理却很简单。饿着肚子、穿着单衣，在冰天雪地里一坐久，身子就冻僵了，再想站起来，可能就站不起来了。

有同志回忆，爬雪山全靠数步子熬。一开始走100步停一下，喘口气。后来改成50步。最后30步就得歇。走不动也得走，“否则就永远躺在这里”。不少战士冻伤截了肢，也有人脚下一滑，坠进了雪谷。

最冷的时候，谁先穿暖？

童小鹏在记录长征的文稿里写过，雪山上风雪刺骨，草地上断粮，干部们主动把棉衣、口粮让给战士和伤员，自己拿草根树皮填肚子。军需处长冻死在雪山上，放在这支队伍里，并不是孤零零的一件事。

雪山翻过去了，冷却一路跟到了终点。1935年10月，中央红军走到陕北吴起镇，已是深秋入冬，很多战士身上还是单衣，脚下还是草鞋，就这么在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里行军。

从江西出发时还是秋天，走了一整年，走进北方的冬天，身上的衣服却没换过季。

夜宿泥沼，病了也只能拄棍跟上

既然草地这么险，为什么还要走？因为红军为突破围堵，选择穿越草地这一极端艰险的路线，从重兵围堵的缝隙里钻出去。躲开了枪口，迎面撞上的就是这片生命禁区。

红军走过的川西草地，面积约15200平方公里，海拔都在3500米以上。每年5月到9月是雨季，红军偏偏赶在雨季进去。

草甸底下积着黑水，浅的地方没过膝盖，深的地方能没过头顶。亲历者莫休写过，这里的土格外松软，一脚踩下去陷半尺深，有时就是无底的泥潭，人马一陷进去，越挣扎越往下沉，没人拉，自己永远爬不出来。

更折磨人的是那泥水。腿脚上磨破了皮，被泥浆一泡，就红肿溃烂。

沼泽里的水又腐臭不能喝，喝了就可能染病。草地行军中，部队面临饥饿、寒冷、缺医少药等困境。许多同志在缺粮少药、饥饿、寒冷等艰苦旅程中倒下。

老红军王诚汉后来说，长征最让人心里没底的，就是不知道今天夜宿何地。

走又是怎么个走法？平均走182公里，才能休整一次。按一天37公里算，差不多要连着走五天，才换来一次喘息。

边打边走、昼夜兼程，是这支队伍的常态。病了怎么办？没有医院可住，也没有担架可抬。病号只能拄着一根棍子，咬着牙跟在队尾，白天黑夜地赶。

快出草地的最后两天，路边倒下的人成片成堆，有的三五个人背靠背坐着，像是在歇脚，走近一叫、一推，才发现早已没了气息。

聂荣臻后来回忆：“我们的许多同志在作战中那样英勇没有牺牲，却在缺粮少药、饥饿、寒冷、疾病、高原缺氧的艰苦旅程中痛苦地倒下了。”红一方面军过草地到底牺牲了多少人，至今也没有确切的数字。

走出瑞金的8.6万人，到陕北还剩多少

把吃穿住行的账加在一起，就是长征的总账。1934年10月，中央红军从江西瑞金、于都等地出发，8.6万余人。一年后抵达陕北吴起镇，只剩7000余人，大约十四个人里只走到了一个。光是突破湘江封锁那一仗，就减员3.1万人。

一路上，红军打了600余次战役战斗，跨越近百条江河，攀越40余座高山险峰，其中20余座为4000米以上雪山。吃不饱、穿不暖、睡在泥里、病了没药，还一路遭到敌军围追堵截，这样的队伍凭什么没散？

1936年，毛泽东讲过一个判断：国民党军将来要是退却，“没有人民的援助，官兵之间又不一致”，“如果也学红军的长途转移，那是一定会被消灭的”。这句话反过来读，恰好就是红军走下来的两个缘由。一个是官兵一条心。

早在井冈山时期的三湾改编，党支部就建到了连队里，每个战士身边都有党员，知道自己为谁打仗。长征路上，官兵常把有限口粮让给更需要的战友。干部和战士在绝境中相互扶持，不抛弃战友。有限口粮常被让给战士和伤员。

另一个是百姓的援助。当年阿坝全境只有30余万人，粮食只够自给。可红军会师后十余万人要吃饭，各族群众硬是从自己口粮里挤。据不完全统计，他们先后支援了2000多万斤粮食、20万余头牲畜。另有统计，粮食在2500多万斤。

一个本来只够自己吃的地方，养活了一支大军走出困境。也正因为苦到了底，走出草地那一刻才格外难忘。到了甘肃哈达铺，几个月没尝过盐油的战士，终于吃上了一天三顿、每顿三荤两素，老红军回忆，简直像过年一样。

长征到底有多艰苦？每天两餐、一稀一干，一小把青稞支撑一个人在日均行军37公里中继续前进，单衣草鞋走进零下二三十度，夜里睡在泥沼上，平均每300米倒下一个人。

真相并不神秘，就是这一口饭、一件衣、一夜宿营、一步路，全都压到了人能承受的极限。那位冻死在雪山上的军需处长，没能看到陕北。

可他省下的棉衣穿在了别人身上，有限口粮在战友之间一次次相让，7000余人就这样走到了终点，把队伍带进了新的天地。

参考资料：

长征是一条什么样的"路"（书里书外）.人民日报.2026-08-10

中国共产党简史（长征章节）.人民出版社/中共党史出版社.2026-08-10

难忘的草地征程.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

长征：四支队伍，行程不止二万五千里.国家文物局

红军为什么要长征？.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