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农历七月二十四,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窗前,带着几分慵懒与闲适。日历在指尖轻轻翻过,那“咔嚓”一声,像是命运的一声叹息,对于旁人而言,不过是寻常日子里再普通不过的声响,可对于我来说,却似一声惊雷,在心底炸开,因为今天,是我五十岁的生日。
五十岁,在古人眼中,是知天命之年,本应活得通透、豁达,可此刻的我,却被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紧紧包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热闹是他们的,对于我来说自己就像是一个局外之人。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我卷入那个充满温暖与爱的旧时光。
在那个物资紧缺的年代,家里穷得叮当响,米缸常常见底,可每逢七月二十四这一天,娘总会像变戏法似的,从柜底小心翼翼地摸出半斤白面。那白面,是娘攒了好久都不舍得吃的口粮啊,每一粒都凝聚着娘的艰辛与对我的爱。
娘站在土炕前,粗糙却无比温暖的手熟练地擀着面条。她的动作轻柔而又专注,那面条在她的手下不宽不窄,粗细均匀,每一根都透着娘指尖的温度和掌心的力气。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娘轻轻地把面条下进去,再用筷子轻轻地搅动,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在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紧接着,她会打上一个鸡蛋。那是家里攒了好几天的鸡蛋,金灿灿的蛋黄在翻滚的面汤里慢慢凝固,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那香气,是贫穷岁月里最奢侈的味道,也是我最熟悉、最眷恋的味道。
“献昌,吃吧,吃罢后就又长一岁,又懂事一岁。”娘总是笑着看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无尽的慈爱,手里还不停地往我碗里夹面。那时候的我,觉得那碗面条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那个荷包蛋就是最珍贵的礼物。我以为幸福就是那样简单,只要娘在,只要那碗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就算天塌下来,都有人帮我顶着。
小时候,我总盼着长大,以为长大了就能摆脱娘的唠叨,就能自由自在地去闯荡世界。可当我真正长大了,才发现,娘的唠叨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声音,娘的怀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港湾。
如今,娘走了。那个曾经为我遮风挡雨、给我无尽温暖的人,永远地离开了我。阳光虽然依旧明亮,可我的世界却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再也看不到往日的晴朗。
中午时分,我起身缓缓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包挂面,又找了个鸡蛋。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两鬓已经斑白,眼角下垂,满脸都是疲惫与沧桑。这就是五十岁的我吗?曾经那个在娘怀里撒娇的孩子,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孤零零的小老头子了?
我把面条放进锅里,水开了,泡沫涌起。我学着记忆中娘的样子,打入一个鸡蛋。可是,没有了娘在旁边絮叨着让我慢点吃,没有了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帮我吹凉碗里的热气。锅里的水汽氤氲而上,迷了我的眼。我端着这碗面,坐在冷清的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
面条还是那个味道,咸淡适中;鸡蛋还是那个颜色,金黄诱人。可为什么,我却尝出了一嘴的苦味?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进碗里,和着汤汁一起咽下肚。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娘给的不只是一碗面,而是一份在这个世间有人疼、有人爱的底气。娘在的时候,生日就是一场盛大的庆典,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娘不在了,生日就只是又一个需要独自面对的平凡日子,甚至是刑场,审判着我余生所有的孤独。
五十岁了,人生已经过半。以前总觉得来日方长,总以为还能再听娘唠叨几句,还能再吃几碗她做的面。直到失去,才惊觉那些平淡无奇的日子,竟是此生再也回不去的黄金时代。我们总是以为来日方长,却忘了世事无常。那碗面里的爱,太厚重,也太脆弱,一旦失去,便成了心头永远无法愈合的疤。
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可我的心却如坠冰窖。我仿佛看到娘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她那慈祥的笑容,温柔的话语,都如同电影般在我脑海中不断放映。我想伸手抓住她,可她却像一阵风,从我的指缝间溜走,只留下无尽的思念和悔恨。
我多么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回到那个有娘陪伴的日子。那样,我一定会紧紧地抱住她,告诉她我有多爱她,多感激她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会陪她一起坐在土灶前,看她擀面、煮面,听她唠叨那些家长里短。可是,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娘已经走了,永远地走了。此时的我,眼泪再次迷糊了双眼。
那碗凉了的面,静静地摆在桌上,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爱与失去的故事。我知道,从今往后,每一个生日,都将成为我心中最痛的伤疤,每一次想起娘,都会让我泪流满面。但我也明白,娘虽然走了,可她的爱会永远留在我的心中,陪伴我走过人生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娘,今天是儿子的五十岁生日,没有蛋糕,没有蜡烛,只有这碗再也煮不出您味道的面条。儿子想您了,真的好想好想。愿您在天堂一切安好,若有来生,儿子还做您的孩子,再吃您做的那碗热气腾腾的寿面。
文稿:李献昌
编辑:李梦娟
校对:马文娟
审核:李文博
更新时间:2026-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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