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行长征路（1）：而今迈步从头越

长征，是从小便心向往之的史诗，自小就对着1980年缩印版《辞海》中的长征地图揣摩不停，更不用说对80年代末对《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一书的沉迷了。

今年是长征胜利90周年，从去年开始就在准备纪念活动了：骑车走一段长征路。当然，能骑一个全程是更好的纪念，但那需要至少3个月时间，实在无法实现。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骑哪一段长征路？

首先，路线选择以红一方面军（即中央红军，包括黑水芦花会议后的右路军，俄界会议后的陕甘支队）的路线为主，否则就过于复杂，没法设计了，后文中说起“红军”时，如无特意解释，默认指的就是一方面军。

在一方面军的行军路线上，如果只能挑其中一段来体验的话，首选必然是川西甘南。这段行程中，红军先在大渡河畔摆脱了继湘江、赤水之后的第三次军事危机，又在川西高原的雪山、草地之间展现了令人崇敬的乐观主义和英雄主义精神。随后草地惊变，政治斗争波谲云诡，但终于在腊子口之后豁然开朗，龙入大海。在这段路上，红军不仅与敌争斗，还要与天地争斗，与自己人争斗，行走其间，不仅可以回顾那段精彩纷呈的历史，还可以兼顾高山草原的川西胜景，除了路线难度较大，沿途海拔偏高之外，实在没有不走一趟的理由。

再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起终点分别定在哪里？

原先的打算是在今年五一期间完成这个活动，时间自然就不能太长，于是计划从泸定开始骑，到若尔盖县的班佑结束，在5-6天之内迅速完成雪山-草地路线。但这个计划的缺点是，大渡河战役只看了个收尾的泸定桥，而走出草地后的包座战役、巴西会议等重要事件也要略过，有点儿掐头去尾、偷工减料的感觉，自己都觉得寒碜。

再三斟酌之后，决定利用今年漫长的十一小长假，把骑行时间延长到10-12天，再加上途中的汽车转运，完成从会理到哈达铺的1200km路程，也就是从下图中的“会理会议”骑到“激战腊子口"。这段路覆盖了长征过程中的三个重要单元，即大渡河战役、爬雪山过草地，以及突破岷山天险，这就比较完整了。

但仔细规划下来，又有了些问题。从会理出发的话，需要先飞到攀枝花，然后坐车60km才能到达出发点，这将会花去整整一天的时间。而从会理到西昌还有将近200km，又要花去两天时间。就算用货拉拉来赶路，这三天时间也压缩不了太多。所以只好稍微再缩短一些，把出发点定在西昌以北20km的礼州镇。因为从政治和军事意义上讲，礼州可以算是会理的平替，从礼州出发几乎不影响整个行程的完整性。

9月24日，飞抵西昌市。

西昌市是凉山彝族自治州的州府所在，但就位置而言，西昌并不在狭义上的，以昭觉、布拖、美姑等县为核心的大凉山地区内，而是位于大凉山西侧的的安宁河河谷中。原因很简单，大凉山核心区的地理条件和交通条件都太差。而与之相比，由北向南流淌，在攀枝花市境内汇入金沙江的安宁河，是纵贯整个大凉山地区的一条重要河流。安宁河谷是自古以来穿越大凉山的主要通道，也是南方丝绸之路，以及所谓藏彝走廊，或称羌氐走廊的重要组成部分。目前凉山州和攀枝花市一带的主要城市，冕宁、西昌、德昌、米易，乃至于盐源、攀枝花，都位于安宁河谷之中，沿着数千年来的官道呈线性分布。今后几天，也将当年的红军一样，沿着安宁河谷一路北上了。

红一方面军在西昌境内沿安宁河谷的行军路线

1935年5月18日，红军先头部队抵达西昌，经侦查确认城防坚固，不可猝下之后，聂荣臻等向军委汇报，建议绕城而过，建议很快被接受。5月19日，红军各部陆续绕过西昌城垣，来到礼州镇一带集结休整，在礼州周边先后驻扎六天。这也是自渡过金沙江之后，中央红军驻军休整时间最长的一次。

红军既然没有在西昌停留，我自然也不用在西昌逗留，下飞机后，连续开完了好几个电话会，两点多来到物流点，取出早已送达的自行车和行李，开始这次长征之旅。

骑了没几分钟，便有些暗暗叫苦。此次骑行，由于预计要穿越一些自然环境比较恶劣的地区，因此所携带的装备很多，尤其是防寒防雨雪的装备，导致行李重量达到了25kg， 再加上额外携带的几升水，重量直逼30kg，即使在平路上前进，也颇觉沉重，想到随后10天内的绝大部分路段都是上坡，心中不禁忐忑。

不过既已经上路，多想无益。在尘土飞扬的国道上前行25km后，进入礼州镇。

穿过镇子后，照着路标的指引来到田坝村。在这座红军长征过礼州纪念碑前，这段旅程算是正式开始了。

四川凉山州.礼州镇.田坝村.红军长征过礼州纪念碑

以礼州作为象征意义上的出发点，当然不是因为这里是离西昌市区最近的长征纪念设施，而是正如前面说过的，礼州可以作为会理的平替，都可以看作大渡河战役的起始点。

5月12日，在会理召开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除总结了遵义会议以来的军事路线之外，最主要的精神就是确定渡江后的下一步战略方向，即向北渡过大渡河，到川西与四方面军汇合，建立川西北根据地。但具体走哪条路过大渡河，在会理会议上并无定论。从事后的回忆看，多半还是倾向于沿着官道，从大树堡、富林渡一带过河。

今天说起强渡大渡河，大家总是以为安顺场、泸定桥是渡过大渡河的常规路线。而事实上，自从西汉时司马相如开通西南夷道之后，从成都一带向西经过大渡河通往南方的主要干道走向是经乐山、雅安一带南下，从安顺场以东约40km，今天汉源县的富林渡过河，经过越西县到达邛都（即西昌），这条路线在汉代由于需要经过牦牛羌部落的地盘，被称为牦牛道。在唐代则称为零关道或清溪道，后者得名于从大渡河南岸渡口通向大凉山的清溪关。天宝战争之后，唐与南诏与大渡河为界，双方便在清溪关一线反复争夺。太和三年（公元 829 ）和咸通十年（公元 869 ），南诏两次突破清溪关，随即攻入成都平原，掠夺州县。民国时期，这条路称为宁雅路，是可以通行车马的宽阔官道。

5月19日，红军各部抵达礼州时，中革军委已经命令由刘伯承、聂荣臻组成一支先遣队，前出侦察大渡河沿岸敌情。次日，刘、聂派出的侦察部队传回信息，富林渡-大树堡一带已有川军集结，摆出了严防死守红军进入四川盆地的架势。

5月21日，中革军委在田坝村中的边家宗祠中召开会议，即礼州会议，会上讨论了先遣队发回的敌情，并据此做出了大渡河战役的具体部署。

18时，朱德向正在行军中的各支部队发出了标为“万万火急”的军令。主要内容是，野战军主力不再走越西、富林的宽阔大道，改走冕宁、大桥、拖乌、筲箕湾，直奔纳耳坝、安顺场渡口，之前刘、聂所率的先遣团亦改走冕宁彝区小路，直扑安顺场，抢占渡口。同时，红一军团五团（左权、刘亚楼指挥）沿古清溪道，经登相营、越西向北挺进，伪装成红军主力，吸引、牵制富林方向敌军主力，制造红军要从大树堡渡口渡河的假象。这一命令直接拉开了大渡河之战的序幕，红军各部依令在礼州以北的泸沽镇兵分两路，分头扑向大渡河边，史称“泸沽分兵”。

沿着那座纪念碑往里走不远，便是当年礼州会议的会址，边氏宗祠了。

西昌市礼州镇田坝村.礼州会议旧址

参观完礼州会议旧址，离开礼州镇沿着108国道继续北上，很快进入到山区路段，翻过第一个山头之后，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安宁河。

西昌以北的安宁河

经过西昌卫星发射基地所在的漫水湾之后，又爬上一个山头，山下便可以远远看到一座规模颇大的城镇，那正是泸沽分兵之处，泸沽镇。

西昌市冕宁县泸沽镇

泸沽镇自古就是交通枢纽，从这里可以向北通往冕宁县，也可以向东北方向前往越西、富林渡，这也是红军要在这里分兵的原因。而今天的泸沽镇，不但有冕宁县的高铁站和高速出入口，而且也有多条国道、省道在此交汇，仍然还是一个枢纽。

今天接近三点才从西昌出发，下午六点多来到泸沽镇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泸沽镇距离终点冕宁县还有30km，其中有20km上坡，预计大约还需要骑两个小时左右才能到达。考虑了一下，便在立着几位红军主要领导者雕像的车站广场上开始呼叫货拉拉。因为根据沿途的观察，108国道上大货车络绎不绝，路况也时好时坏，这种情况是绝对不适合夜骑的。

晚上八点，来到冕宁县城，在县城了给自己剃了一个非常接近光头的发型，以示此行的决心。这一天只骑了49km，爬升也不过400米，算是个热身。第二天开始，可就要进入正式的骑行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