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再穷，也是我魂牵梦绕的地方 文/晴昀

“姐姐，这地方太穷了，我在这里估计会疯的”。

出差路过娘家时，车上的同事摇下车窗，看了一眼远处的村庄，皱着眉头这样说。

我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泥土的熟悉气息。我知道，他看见的是光秃秃的山梁，是墙皮脱落的土坯屋舍，坑洼不平的泥巴土路，零零散散的羊群。他看见的是“穷”。

可我看见的是家。

不会的，我在心里轻轻摇头。如果你生于此，长于此，就没有这种想法。因为这里是家，是你深爱的地方。

故土难离。这里的一草一木，是你的乐园，见证着你成长的点点滴滴：老槐树上有你量身高的刻痕、老山洼里有伙伴们烧洋芋垒的“灶台”。焦洋芋染黑的嘴唇，追笑着满山谷跑来跑去的热闹，那便是记忆里最美的时光。

这里的山是父亲山，他永远站在你的身后，陪着你，包容着你，为你遮风挡雨，让你从一个小哭包，长成参天大树。

这里的河，是母亲河，她绕村而过，日夜不停地流淌，她滋润着你，养育了你，最后托举着你的梦想，走向远方。

这里的父老乡亲，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亲人。回到这里的踏实感，熟识感、归属感，是去任何地方都体会不到的温暖。

这就是你的故土：家的温暖。

家是九十岁大妈迈着尖尖的小脚，手里捏着几个土鸡蛋，咯崴咯崴走来，人未到，声先来“我的娃回来了！”

是大爷嘴里衔着老烟锅，柱着手杖，颤颤巍巍的走来，边走边说，“好几年没见娃了，娃在外面好着没？”

是邻家嫂嫂围着沾满锅黑的围裙，滴水的湿手端着一盘热腾腾的大包子，急匆匆跑进来，“大妹子回来啦，刚出锅的，记得小时候你最爱吃嫂嫂做的包子呢”。

是啊，这里就是家的味道。它是大妈的煮鸡蛋，大爷的烤洋芋，嫂嫂的大包子，妹妹的甜派…

家是娘站在村口望眼欲穿的期盼，那身影从午后站到黄昏，直到暮色里终于认出你的轮廓。

是爹早早烧好的那一盆木炭火，等你到家时，屋里暖烘烘的，火上煨着你爱喝的罐罐茶。

是阿哥连夜赶制的手工粉条，挂在院子里晾了一夜，结着薄薄的霜。

是阿弟杀了那只养了一年的老母鸡，炖了一下午，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

是妹妹发酵了一天一夜的甜甜胚子，揭开盖子，满屋的飘香。

这些，都是家。

后来，我慢慢的想明白了。

家，不是地图上的那个点，不是老屋的坐标，不是行政意义上的“籍贯”。

家，就是我们出发时的那个自己。

是那个口袋里装着大妈塞的煮鸡蛋、一步三回头离开的少年。是那个在城市深夜、在拥挤地铁里，偶尔会想起山、想起河、想起那一声“我的娃回来了”的人。

无论走多远，那个自己，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