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苦楝花

图文 / 静若幽豆

五月的风 不慌不忙，

像有人

轻轻翻开了一段旧时光

路边的绿

一帧一帧往后退

儿子握着方向盘

我坐在他身旁

被一段更年轻的流水

送回了

那片熟悉的土地

/

老屋还在

那栋小小的二层楼

安静得

像一句未说出口的叮咛

而在它侧边

那棵守着它的苦楝树

又开花了

淡紫色的小花开得不管不顾

仿佛要把整整一生的心事

都喊出来

空气里有淡淡的苦香

像童年的某个午后

我蹲在墙角

看光影一寸寸爬过泥地

那时我不懂离别

只觉得苦楝花有点苦

果子更苦

连风穿过枝叶的声音

都带着倔强的涩苦

后来

我一直守在这里

守着老屋 守着田地

守着儿子慢慢长大

直到他读高一那年

我才背起行囊

走出村庄

去往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巷

/

从此再没握过镰刀

也没抡过锄头

而苦楝花却年年开

一如既往

像一种从不失约的守望

它不仅

见过我挽起裤脚的清晨

也见过我

拖着行李箱远去的背影

如今

我已走到人生缓慢的时节

鬓边有霜色

脚步也慢了下来

可这棵苦楝树却还依然年轻

依然敢在一夜之间

把整个五月点燃

/

儿子轻声唤我

妈 走吧 咱进屋

我梦呓般应了一声

目光却迟迟不肯收回

我在想

所谓人生大约就是这样——

有人在前头开路

有人在身后守候

而总有一些东西

比我们更长久 也更安静

苦楝花不知道人的悲欢

只管开 只管落

只管在风里散发自己的苦香

老屋也不知道人的聚散

它只管立在那里

看一代代人

从门前的小路走向远方

又回到原点

/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生命原本就是一种接力

像这苦楝花一样

一岁一枯荣

看似微小

却藏着生生不息的力量

/

回城时

我什么都不想帶

唯独

想把这满树的苦楝花香

连同这一生的来路与去处

一起 悄悄地 装进我的心里

#原创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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