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许自己和春天，有一点“时差” | 夜读

在心理学中，有一种有趣的季节性现象：万物复苏的春天，也是情绪内耗甚至抑郁高发的季节。

按理说，春暖花开应该让人心情舒畅，可为什么很多人的情绪反而跌入低谷？一方面是换季导致的人体激素波动，而另一方面，外面的世界越是生机勃勃，越让内心那一处阴暗的角落显得寂寥。

屋外春光明媚、社交媒体热热闹闹，可现实中的琐碎不会因为季节更替就自动离场，于是，人很容易在这样的反差里，感到更多的压力。

在萧红笔下北国的三月，也是如此。积雪融化了，街头开始有了春意，到处是换上春装、大声说笑的人们。但在热闹的春光里，她也看见了蜷缩在墙角的乞丐，在风雪里哀哭的人。萧红写下那句近乎冷峻、却又异常深刻的话：“快乐的人们，不问四季总是快乐；哀哭的人们，不问四季也总是哀哭！”

这话透露着萧红一贯的清醒，也是她对生活真实的体察：原来，大自然的四季，并不总是和内心的四季同步。每个人进入春天的进度都不一样，有自己的“时差”。有人被阳光照亮，有人还在整理冬天留下的疲惫；有人重新出发，有人还在寻找自己的起点。

今晚夜读，小编想和你分享萧红的《春意挂上了树梢》。若这个春天你还没有明朗起来，也没有关系。花开有时，外面的枝头已经抽芽，心里的冰雪却不必急着一夜消融。当你重新准备好时，最美好的春光自然会与你撞个满怀。

春意挂上了树梢

选自《萧红散文》

作者萧红

01

三月花还没有开，人们嗅不到花香，只是马路上融化了积雪的泥泞干起来。天空打起朦胧的多有春意的云彩；暖风和轻纱一般浮动在街道上，院子里。春末了，关外的人们才知道春来。春是来了，街头的白杨树蹿着芽，拖马车的马冒着气，马车夫们的大毡靴也不见了，行人道上外国女人的脚又从长统套鞋里显现出来。笑声，见面打招呼声，又复活在行人道上。商店为着快快地传播春天的感觉，橱窗里的花已经开了，草也绿了，那是布置着公园的夏景。我看得很凝神的时候，有人撞了我一下，是汪林，她也戴着那样小檐的帽子。

“天真暖啦！走路都有点热。”

看着她转过“商市街”，我们才来到另一家店铺，并不是买什么，只是看看，同时晒晒太阳。这样好的行人道，有树，也有椅子，坐在椅子上，把眼睛闭起，一切春的梦，春的谜，春的暖力……这一切把自己完全陷进去。听着，听着吧！春在歌唱……

萧红

02

“大爷，大奶奶……帮帮吧！……”这是什么歌呢，从背后来的？这不是春天的歌吧！

那个叫花子嘴里吃着个烂梨，一条腿和一只脚肿得把另一只显得好像不存在似的。“我的腿冻坏啦！大爷，帮帮吧！唉唉……！”

有谁还记得冬天？阳光这样暖了！街树蹿着芽！

手风琴在隔道唱起来，这也不是春天的调，只要一看那个瞎人为着拉琴而挪歪的头，就觉得很残忍。瞎人他摸不到春天，他没有。坏了腿的人，他走不到春天，他有腿也等于无腿。

世界上这一些不幸的人，存在着也等于不存在，倒不如赶早把他们消灭掉，免得在春天他们会唱这样难听的歌。

汪林在院心吸着一支烟卷，她又换一套衣裳。那是淡绿色的，和树枝发出的芽一样的颜色。她腋下夹着一封信，看见我们，赶忙把信送进衣袋去。

“大概又是情书吧！”郎华随便说着玩笑话。

她跑进屋去了。香烟的烟缕在门外打了一下旋卷才消灭。

03

夜，春夜，中央大街充满了音乐的夜。流浪人的音乐，日本舞场的音乐，外国饭店的音乐……七点钟以后。中央大街的中段，在一条横口，那个很响的扩音机哇哇地叫起来，这歌声差不多响彻全街。若站在商店的玻璃窗前，会疑心是从玻璃发着震响。一条完全在风雪里寂寞的大街，今天第一次又嚎叫起来。

外国人！绅士样的，流氓样的，老婆子，少女们，跑了满街……有的连起人排来封闭住商店的窗子，但这只限于年轻人。也有的同唱机一样唱起来，但这也只限于年轻人。这好像特有的年轻人的集会。他们和姑娘们一道说笑，和姑娘们连起排来走。中国人来混在这些卷发人中间，少得只有七分之一，或八分之一。但是汪林在其中，我们又遇到她。她和另一个也和她同样打扮漂亮的、白脸的女人同走……卷发的人用俄国话说她漂亮。她也用俄国话和他们笑了一阵。

中央大街的南端，人渐渐稀疏了。

墙根，转角，都发现着哀哭，老头子，孩子，母亲们……哀哭着的是永久被人间遗弃的人们！那边，还望得见那边快乐的人群。还听得见那边快乐的声音。

三月，花还没有，人们嗅不到花香。

夜的街，树枝上嫩绿的芽子看不见，是冬天吧？是秋天吧？但快乐的人们，不问四季总是快乐；哀哭的人们，不问四季也总是哀哭！

1935年3月至5月间

（1936年8月作为巴金主编的“文学丛刊”

第二集第十二册初版）

晚安~❤

公号封面图来源：豆包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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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件初审：张 瑶

稿件复审：张 一

稿件终审：王秋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