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啥俄罗斯不担心芯片、光刻机断供？除了中国，其他国家都不担心

西方对俄罗斯又是断供又是封锁，可在芯片问题上，这些手段落到俄罗斯身上，常被形容为“拳头打在棉花上”。同样面对卡脖子，中国承受的压力明显更大，印度、巴西乃至欧洲多国则显得从容。

要理解这种差别，需要先看清美国这套芯片管制究竟瞄准了什么，以及全球芯片产业是怎样分工的。

2022年10月7日，美国采取了截至当时最激进的一步。它通过多种手段，限制芯片、芯片零部件以及供应链上一切可能帮助中国制造先进半导体的东西。

美方盯住的是能够驱动人工智能、未来武器系统和监控系统的先进芯片。美方不仅停售先进芯片本身，也停售制造这类芯片的技术，意在从源头上卡住中国的高端制造能力。

据《纽约时报杂志》撰稿人亚历克斯·W·帕尔默介绍，拜登政府称此举纯粹出于国家安全，理由是这些芯片会驱动人工智能模型，帮助中国推进军事现代化，美方还援引了所谓人权理由。帕尔默认为，这说明美国对中美关系的判断已经根本改变。

美国国家安全顾问沙利文此前表示，美国过去奉行在先进技术上领先对手两代的不成文政策，如今这已被认为不够。

这套管制极其复杂，限制条件会因芯片的最终用途、最终用户和生产地点而不同，也取决于是否用到某类美国技术，层层叠加。按帕尔默的说法，它意在“外科手术式”打击，只针对支撑ChatGPT这类应用的最先进芯片，约占市场顶端的1%到2%。

但美方把芯片视为“力量倍增型技术”，目标是尽可能扩大领先，甚至迫使中国倒退。

芯片说到底是刻有晶体管的微小硅片。晶体管就是一个可以开关的小开关，开时有电子流动，关时没有，由此生成计算所用的0和1。

20世纪50年代末芯片刚出现时，晶体管靠手工刻制，一块芯片上只有几个，肉眼可见。约60年后，最新款iPhone中最大的那颗芯片可能集成约200亿个晶体管，每个只有病毒大小。

帕尔默指出，这样的成就要归功于全球化，各地区乃至各企业之间高度专业化分工。中国台湾地区的台积电承担大量制造任务，依靠的是几十年积累、难以写进图纸的隐性工艺知识。

没有荷兰阿斯麦公司售价1.5亿美元的设备，先进芯片就造不出来。日本供应商占全球蚀刻气体市场七成以上。

美国则掌握最先进的设计软件等多个关键环节。

正因为各个环节分散在世界各地，产业链上形成了一连串“卡点”，在这些狭窄环节上施压，就能撬动巨大的杠杆，这正是美方的做法。从这个角度看，其他国家的从容就不难理解。

欧洲、日本、韩国本身就握着光刻机、材料和存储技术，坐在产业链的“餐桌”上。印度、巴西处于下游，需要芯片时掏钱购买，断供首先是厂商要操心的事。

俄罗斯的情况又不一样。有观察指出，如今莫斯科街头年轻人手里的手机，多是经特殊渠道进入的苹果，或者是中国品牌华为、小米，俄罗斯本土电子产品很少见。

街上除了来自中国的智能汽车，本土品牌拉达车型结构简单，并不依赖雷达芯片和智能座舱。民用制造业本身含“芯”量不高，断供带来的冲击自然有限。

军工领域也有类似的说法。冷战时期，美国竭力把芯片做小，苏联则担心核战争产生的强烈电磁脉冲会毁掉精密芯片，在部分装备上长期保留了电子管等更耐冲击的路线，并在模拟电路设计上积累了经验。

有评论据此认为，俄罗斯武器并不追求最尖端的制程，依靠成熟工艺芯片配合系统设计，依然能够运转。

中国的处境恰好相反。中国是世界工厂，全球大量手机、电脑和智能汽车在中国生产，新能源汽车和光伏产业在国际市场上占据重要位置，对高端芯片的需求极其庞大。

帕尔默也指出，芯片产业过去形成了一种共生关系：美国提供专业知识和技术，中国提供巨大的市场和需求。一旦断供，受冲击的是一整条生产线和大量就业。

管制出台后的几个月里，中国的回应看上去比较克制。中方发表声明批评这是“科技霸权”，指出美国不应滥用自身地位，并就此向世贸组织提起诉讼，而请求磋商只是漫长程序的第一步。

一度有人认为，这印证了美方的判断：中国在芯片上高度依赖美国，手里的牌不多，缺乏可以反制的筹码。

但中国随后展示了自己的着力点。美国存储芯片企业美光科技接受了中国网络安全监管部门的审查，随后被认定存在问题，与关键网络和基础设施相关的领域被限制使用其产品。

分析认为，这会对美光的收入造成重大打击。此外，中国还在供应链的其他环节展示了自身影响力，表明在这条全球产业链上，美国并不是唯一握有卡点的一方。

迄今力度最大的举措，是2023年8月1日生效的镓、锗出口管制。这类材料未必稀有，但生产成本高、污染重，中国几十年来有意在这一领域建立优势。

全球约60%的锗和90%的镓由中国生产或加工，再出口到日本、荷兰、德国、美国等国。帕尔默称之为一次“警告性射击”。

一旦收紧，价格可能飙升，而目前还找不到替代产地。

帕尔默同时强调，这场博弈对双方都不容易。中国在镓、锗上收得越紧，自身损失越大，因为这些出口收入也在支撑本国产业。

美国同样要掂量，对中国施压会不会让自己损失更大。产业高度相互依存，每一方伤害对手的同时都会伤到自己。

如今各方都在推动产业回流、寻找替代来源，但要达到真正的前沿水平，需要数以十亿计的资金和数十年研究。

在帕尔默看来，美方声称措施只为阻止军事现代化，但芯片是基础性技术，影响必然外溢到整个经济。他打了个比方：如果沙特以石油会被用于战斗机和坦克为由，切断对美国的全部石油供应，那么所有行业都会跟着断供。

先进芯片既能用来提升导弹性能，也能用于更快识别癌症、研发新药和培育新作物。他认为，这正是中国最不满的地方。

美国国内也一直在讨论是否要与中国“脱钩”。帕尔默说，这个说法前一阵还很流行，如今已转向“去风险”，中国是否认为两者有区别还有待观察。

他认为，美方推出这些措施，部分是为了压住主张全面脱钩的强硬派。全面脱钩会给美国消费者和全球经济带来巨大痛苦，美方因此试图划定哪些领域可以依赖中国、哪些不能，芯片被归入后者。

由此再看各国的不同心态，就像一场登山。有的国家坐在山脚下，有的搭着缆车上山，俄罗斯则干脆去爬了另一座山。

有评论认为，俄罗斯的淡定在相当程度上源于民用电子工业基础薄弱，是无奈的结果。中国既不愿放弃庞大的电子制造业，又要把关键技术握在自己手里，只能在最陡峭的路段一步一步往上走。

总的来看，俄罗斯对芯片和光刻机断供感受不深，是因为它的民用产业含“芯”量低，军工也走了另一条技术路线。欧日韩身处分工体系之内，印度、巴西作为下游买家受影响有限。

中国则处在美国精准围堵的中心，又拥有庞大的产业规模和镓、锗等反制筹码。各方在相互依存中彼此牵制，这场芯片博弈注定是一场艰难而漫长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