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周末,F1英国大奖赛在银石赛道进行。7月3日自由练习,7月4日冲刺赛和排位赛,7月5日正赛。
银石是F1历史上最古老的赛道。1950年,第一届F1世界锦标赛的揭幕战就在这里起跑。76年过去,它依然是赛历上最快的赛道之一。马格特斯弯、贝克特斯弯、艾比弯——这三个连续高速弯的名字,至今排在全世界赛车手公认的终极挑战清单最前面。
2018年,刘易斯·汉密尔顿在银石被问到一个问题:全油门跑完一圈是什么感觉。他的回答被F1官网保留到现在:"就像在开一架战斗机。"
他说的是他的身体。
F1赛车在高速弯中产生的横向G力超过5个G。换算一下:一个人的头部大约重5公斤。5个G意味着在弯心里,脖子要撑住25公斤的重量。同时眼睛还要锁定弯心的参照点、余光判断出弯路线、左手可能还在拨换挡拨片。
进入减速弯或者重刹区的时候,G力方向会剧烈摆动。颈椎在一个弯道里先被甩向前方、再压向侧面、又弹向背部。银石一圈有18个弯,正赛一共52圈。一场比赛下来,车手的脖子要在两个小时内经受近千次方向突变的高强度负荷。
除了横向G力,还有纵向减速。F1赛车在重刹区瞬间产生的减速度同样超过5个G——方向相反,但强度相当于战斗机弹射起飞。每次踩下刹车踏板,车手的右脚需要施加超过100公斤的压力。这个动作在一个弯道里只有零点几秒的决策窗口:早了锁死轮胎,晚了冲出赛道。而这样的刹车点,一场比赛要重复上百次。
汉密尔顿形容银石像开战斗机。他说的是5个G压在脖子上的重量,是100公斤刹车踏板踩下去的那一瞬间。
F1的座舱在炎热天气下可以超过50摄氏度。车手穿着三层的防火赛车服、防火内衣、全封闭头盔、防火手套。这套装备的设计目标只有一个:赛车一旦起火,给车手争取至少10秒的逃生时间。散热不在考虑范围内。
比赛结束后,车手跨出座舱的第一件事通常不是庆祝——是找水。一场比赛通过出汗流失的体重在3到4公斤之间,这是运动医学界公认的数据。按照减重幅度来排,F1仅次于马拉松和铁人三项。
脱水对F1车手的影响和普通运动员不同。当体重因脱水下降超过2%,认知能力开始出现可测量的下滑:反应变慢、判断失准。F1车手每一步操作都建立在毫秒级的反应精度上——一次发车起步的离合释放,差0.05秒,就是两三个位置。赛车座椅背后装了一个饮水袋,通过导管连到头盔里,车手可以在直道上按键喝一口。但到了比赛后半程,管子里流出来的液体已经升温到跟座舱差不多的温度。
那个温度下的任何液体都不可能解渴。车手继续喝,是因为身体需要液体来完成最后的十几圈。仅此而已。
银石比大多数F1赛道对身体的要求更高。摩纳哥是低速街道赛,巴林是中速沙漠赛道,银石是高速赛道。马格特斯-贝克特斯组合弯是F1全年速度最快的连续弯——赛车以超过250公里的时速入弯,全程只靠油门控制方向,不踩刹车。
大多数弯道的G力是瞬间冲击:进弯压一下,出弯释放。马格特斯-贝克特斯不一样。这里G力是持续性的。车手被压在座椅上长达数秒,期间胸腔被压住,呼吸变得困难。而在这几秒里,他还在不断调整方向。
2020年,维斯塔潘在银石创造了1分27秒097的赛道最快单圈纪录。银石的一圈不到两分钟。一圈。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人坐进那辆车的副驾,这一圈可能撑不到终点。

F1车手的训练方式和任何其他项目的运动员都不同。他们不需要跑得快,不需要跳得高。他们需要脖子粗。
职业F1车手的颈围通常在40厘米以上。核心训练项目是针对颈部肌肉群的四个方向抗阻:前屈、后伸、侧屈、旋转。因为在5个G的持续负荷下保持头部稳定,同时透过狭窄的头盔视窗精确判断入弯点、弯心、出弯点——头部只要被G力压歪一点点,视线就偏了。300公里时速下,视线偏差1度对应的实际偏移量超过好几个车身宽度。弯心会从视野中消失。
除了颈部,核心力量、前臂握力、心肺功能也需要同时在线。一场比赛中车手的平均心率在每分钟150到170次之间,峰值可以突破190。这和马拉松选手的心率区间有重叠。持续两个小时,中间没有暂停,没有补水暂停,没有换人。

银石的正赛在7月5日下午2点灯灭起跑。52圈。从马格特斯到贝克特斯,车手会经历全年最强的持续G力,脖子撑住数倍于自重的拉力,心脏维持在极限区间,与此同时,大脑在毫秒之间做出上百个决策。
汉密尔顿说像开战斗机。这个比喻的精确程度,超过大多数人的理解。
更新时间:2026-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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