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涨了。涨得不多，四成。

9月12日深夜，叙利亚能源部一张通知贴出来，柴油从每升125叙镑跳到175叙镑，汽油跟着涨了两成半到两成八。第二天一早，代尔祖尔、拉卡、哈塞克的人先上了街。烧轮胎，堵路，拦油罐车。连接大马士革和阿勒颇的M5公路被堵死了一段。

不到三天，大马士革、阿勒颇、哈马，至少八个省全卷进去了。喊的口号里，有一句特别扎耳朵：朱拉尼下台。更扎眼的是，有人把阿萨德的旧照片挂了出来。

不是这些人忘了阿萨德时代什么样。是现在的日子，让他们觉得连那时候都不如了。

饼还是那个饼

对叙利亚普通人家来说，柴油涨价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餐桌上那包大饼。

阿萨德倒台之后，过渡政府取消了补贴价格管制。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跟叙利亚经济工业部合作搞了个补贴面包计划，通过全国三百多家面包店供应补贴大饼，每天覆盖四百多万人。补贴价定在每捆大约2500叙镑。

但计划归计划，实际吃到嘴里的东西在缩水。从今年年初开始，过渡政府多次调整补贴大饼的规格。售价没动，一包还是40新叙镑，约合旧币4000镑。但每包的重量和数量一直在减。5月份，经济工业部把每捆大饼的重量降到了1050克。说白了，钱你照付，饼越来越薄。

阿萨德时期，一袋补贴大饼大概200叙镑。现在名义价格翻了二十倍。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数据显示，约九成叙利亚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而2011年内战爆发前这个比例只有三分之一。

大马士革一个公职人员，月薪折合不到七百块人民币。一大家子人要养，电费还在涨。有报道说电价涨了整整十倍，电费能占到月收入的三分之一。收入没动，什么都在涨。

油是自己的，价是别人的

朱拉尼政府不是不想管。叙利亚能源部门自己承认，全国每天能产的原油只有大约十万桶，只够国内需求的三分之一。最大的巴尼亚斯炼油厂偏偏在检修，进口成品油的成本又被国际行情推着走。产油国买高价油，这事听起来荒唐，但叙利亚的炼油产业链被十几年战争打散了，短期内补不上来。

过渡政府的财政收入占GDP比重不到百分之五。正常国家这个数字在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之间。外汇储备？阿萨德时代靠伊朗信贷和战前老底撑着低价油，那笔家当早就见底了。

有意思的是，账面上叙利亚经济在往上走。联合国安理会8月底的通报里提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代表团访问大马士革后判断，2026年叙利亚经济可能实现两位数增长。美国也在8月撤销了长达四十七年的“支持恐怖主义国家”认定。

可这些数字变不成加油站的折扣。联合国负责叙利亚事务的副特使在安理会上说得很直白：复苏在加速，但大面积贫困和重新抬头的通胀意味着大多数叙利亚人的日子依然非常艰难。

翻译一下就是：经济在好，但跟普通人没关系。朱拉尼本人9月15日还在迪拜出席阿拉伯媒体峰会，对着镜头说叙利亚已经从“世界眼中的大问题”变成了“大机会”。镜头外，他老家的街上正在烧轮胎。

两成人的耐心

半年前，朱拉尼的支持率还不低。YouGov在2025年10月到2026年1月做的民调显示，大约三分之二的叙利亚人认可沙拉阿总统的表现。到了6月，叙利亚转型机构对九百名居民做的调查里，认可政府表现的只剩两成。4月这个数字还有25%。反对的比例从四成四涨到了五成二。从三分之二到两成，中间隔了几个月的大饼缩水、电价翻倍和柴油涨价。

议会有超过五十名议员联名要求能源部长到议会解释涨价的事。部分城市出现了要求能源部长辞职的呼声。能源部长原定9月17日接受质询，后来推迟到9月20日。

阿萨德呢？人早就不在叙利亚了。大马士革第四刑事法院今年8月缺席判了他死刑。一个被判了死刑、人在莫斯科的前总统，回是回不来了。挂他照片的人心里也清楚这一点。

那些照片与其说是在呼唤某个人回来，不如说是在表达一种对比：连阿萨德末期那种勉强过得下去的日子，现在居然都显得没那么糟了。叙利亚眼下的困局，换谁坐那个位置都不好使。经济结构被战争打散了架，财政收入少得可怜，老百姓口袋比脸还干净。GDP增速再好看，加油站的价目表不认，面包房里的秤也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