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这顿饭长辈端上桌时筷子都抖三抖8道奔腾菜藏着半辈子的盼头

年过了，灯还亮着，灶台边的蒸汽还没散尽。正月初八那天早上，我妈掀开锅盖，一股子鸡杂爆香混着干辣椒的呛劲儿扑过来，她一边掂勺一边念叨：“今儿不吃‘奔腾菜’，开年走路都打滑。”我笑着接话，她却把青椒块铲得啪啪响，像在敲小鼓——这哪是做饭，是在给日子踩点呢。

羊肚菌人参汤端上桌前，得先等砂锅咕嘟够1个半钟头。泡发的羊肚菌软得像小伞，沉在猪筒骨熬出的奶白汤底里，人参片浮在水面，薄得透光。我小时候不懂，只觉这汤喝下去喉咙暖，胃里烫，后来才明白，老人把整棵参、整把枣全扔进去，是怕新一年的奔头，不够足、不够沉。

韭菜炒蛋最急人，火候差三秒，整盘就蔫了。我妈切韭菜专挑清晨刚割的，根子带点泥，叶子水灵灵的。鸡蛋加半勺料酒搅得冒泡，油锅烧到七成热，“滋啦”一下泼进去，筷子一划就是云朵状。韭菜根先下，响两声再放叶，最后撒一把虾皮——那点咸鲜一上来，整盘菜就活了。我总偷夹根韭菜梗嚼，脆得咯吱响，像咬了一口春天。

冬瓜炒虾仁讲究“软而不塌”。冬瓜块切得厚薄均匀，焯水的虾仁粉白微卷，一点不老。我妈说冬瓜吸汁，虾仁提鲜，一个温吞，一个跳脱，硬生生被锅气撮合成一对。出锅前淋那勺水淀粉，不是为黏糊，是让汤汁裹住每一块冬瓜边，亮晶晶地反光，像刚跑完步的人脖颈上那层细汗。

香干炒肉得先焯水去豆腥，五花肉还得腌够十分钟。可真正入味的，是青红椒炒软后渗出来的甜汁，裹在干豆腐褶皱里。有人嫌香干太柴，我妈嗤一声：“那是没等它把肉香吸饱。”

酱爆牛肉里豆瓣酱必须小火炒出红油，不然整盘发涩。牛肉片不能炒老，青椒红椒洋葱堆得满碗，脆生生地撑起整道菜的架势。我试过少放半勺糖，结果我妈尝一口，直接把筷子放下：“没魂儿了。”

凉拌豆皮那碗红油蒜末，热油一泼，香气炸开，连楼道里遛弯的老张都探头问：“又做豆皮啦？”青椒只烫三秒，豆皮烫两分钟，挤干水后拌进去，每一丝辣都扎得清醒。

炒虾仁最家常，黄瓜胡萝卜丁咔嚓脆，虾仁弹牙，葱姜末炝锅那一瞬，整间厨房都跟着精神一振。初八这天，八道菜上桌，没一道是为填肚子，全是为把“奔”字嚼进牙缝里，把“腾”字咽进喉咙里——你细品，哪一口不是在往高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