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春雨——如白莲似唱片

#心中有日月的人，还有多爽#

作者：梁怡新

鹭岛，丙午马年第一场雨没有出现在立春当天。直到二十天后，她才甜甜蜜蜜发丝丝如柳地来了。

马年春雨前一天是正月初七。商超里，人还是满满的。中山路，火还是熊熊的。城市道路上，车还是稀稀的。城市仍淹没在欢声与霓虹之下，家里还飘散着浓浓的烟火味道，斟满的酒杯漫溢着无尽的清香。

出了“破五”，按说初六就该言归正传了。可仔细一看，圆规的另一只脚还悬在空中。相信在国人眼中，春，才刚刚来到。酒，还在口中细品。情，仍在围炉加热。在烟火气里泡了整整八天的一家人，初七晚上果断进入大扫除模式。大人小孩儿该洗浴的洗浴，被服衣服该进洗衣机的已开始旋转。第二天的上班族，进入收心收纳模式。当晚，来到露台一看，城市上空仍是繁星点点，光透的都能穿过镜面。晾完了衣服，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天麻麻亮，拉开窗帘，发现东边的天际线已被涂上了浓重的墨色。往常的朝阳不见了，城市的清新不在了，重重的雾气缭绕在高楼大厦之间。赶紧收衣服吧！虽然我们在努力，想让一切在同一时间更具效率，可还是赶不上南来的风，东来的雨。索性，就让这些被服衣物喝着润马春雨来一场天地自然造化的交谊吧。

此刻，我脑海里出现了千条万条柳絮，它们垂垂而下，密密如织。它们以跨越天河，拥抱大地的气魄，从宛如平湖的棉花晾晒场里抽出了丝丝蛛线，由天空向地面延伸。而左前方那片天空，浓云黑如锅底，从锅底穿出的条条雨丝，像极了无数只章鱼伸出的触角，它们形状五花八门，灵动可爱，钻出积云，连接大地。哦，看前方，那片云不正是欢乐的小马吗？它如吉量一般，踏天河，越巅峰，穿云海，牧高原，伴着丙午轮线，一路欢歌笑语，盈盈携香而来。当它们落地瞬间，大地为它准备了一个个晶莹剔透的花环。但见雨滴溅落之处，无论西东还是北南，无论面海还是倚山，无论您正在徜徉春色美景，还是把酒言欢，但凡雨滴溅落之处，朵朵白莲而绽，犹如礼花千万，它们由地面而生，像天空作吻。

地面盛开的洁白莲花与勤劳不辍的晶莹雨露来了一次不期而遇，在情与露的马鬃里绵绵交织。它们的握手仿佛司空见惯，其实是遥不可及的伟大瞬间！真的难以想象，从万米高空倾泻而来的小雨，竟能制造出与地面静静开放的朵朵白莲天地情牵，它们到底是在天空之城就有过相识握手，还是在到达地面之后才懵懂出激情拥抱？每一朵地面上绽开的白莲其实就是刚刚落入大地母亲怀抱的美玉，而每一滴甘露不辞辛苦的到来，又得到了这些晶莹剔透莲花的穿越长吻。

春雨落在了脚垫上。脚垫竟扬起了眉毛，原本垂垂的下沿，折出一条弯曲小槽，拼命吮吸刚刚撒来的雨水。不到一个小时，已晾得半干不湿的垫子就成了胖胖的长条面包。脚垫向春雨挥了挥手，点了点头。它心里想，都说春雨贵如油，我看春雨就是好帮手。它这一来呀，帮我洗去了去年参加厦门马拉松没有拿到名次的蒙尘，和功败垂成的遗憾。洗去了我网上冲浪一不小心掉进杀猪盘的血腥耻辱，还有幼稚猎奇。洗去了我纵情烟酒，浑浑噩噩，更有偶尔的精神朝三暮四，甚至幻想的水性杨花。

春雨落在了衣服上。衣服说，我等了你一个早春了，因你姗姗而来，我在主人身上就多赖了几个时日。好好帮我洗洗他的酒精气吧，洗洗他的烟火味吧，洗洗他蛇年的遗憾和不易吧。

春雨落到了那盆盛开的茶花上，硕大的花苞瞬间被雨点敲击成了“缩头乌龟”。曾经的花枝招展和国色天香，此刻成了在春雨里蓬头垢面的奔跑者。仔细看过，茶花并没有变成缩头乌龟，而是露出了一张张盈盈可爱的笑脸，它把曾经趾高气扬的眼睛和孤傲冷峻的面庞微微垂了下来，把最好的舞台谦让给了这润泽春雨。它们笑靥满满，婀娜多姿，在春雨中与春雨缠绵，在花香中与花香为伴。春雨说，你是我来到人间看到的第一朵最美的花，因为此刻很多美丽还在冬眠。茶花说，你是我马年喝到最早的甘露。从我开放那日起，就朝思暮想你的到来。你来了，我就可以卸去这一身荣华，重新回到颐养天年的大自然。

城市里的树木醒啦。它不是被春风摇醒的，而是被春雨给浇醒的。那些树木尽可能平展每一片叶子，露出丝丝叶脉，大口大口呼吸着春雨带来的玉液琼浆，像河边浣洗的少女一样，一遍又一遍的清洗着自己的长发，把一个冬天的积灰、不适一洗而尽。

公园里，道路旁的草坪正聚精会神倾听春雨燕燕衔语。春来了，河开了，土松了，它们的根系正在分蘖，黄绿不均的颜色诉说着北风呼啸和春的勃发。都说细雨润无声，我要说，在一切细雨中，惟有春雨才真的能做到润无声。你看，这春雨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出现夏季漫灌秋季绵绵景致。这春雨无论洒向何方，都不会发生台风暴雨带来的摧毁摧残。来到地面，来到草坪，来到灌木丛，甚至来到高大树冠上时，它们都身轻如燕，劳作不语。它们只为走过一程，来过一遭。它们真的不图名，也不图利。春雨的名还是人们为它起的，也许它并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美好的名字。润无声，也是有生命有温度的人类感知，春雨压根儿不知道它和润无声有何关系，它认了谁？谁又为它发出了赞美？

站在马年春雨里，欣赏雨幻白莲，望着千朵万朵压枝低的它们，竟忘了自己身处其中——我从头到脚润了个透。这个马年早春，朵朵白莲附着衣服，酒酿甘露直达皮肤。春雨的冷和泠也赚足了票仓，让马年在奔跑了一程后，又带着一份温暖，一份甜品而来，还送给了我们一份可望可期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