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幕府时代，日本马平均体高不超过100厘米，有些还不如中大型驴。到了明治维新，日本要照着西方建立近代陆军，却发现士兵胯下的“战马”，活像一只脾气暴躁的“大号老鼠”：个头小、力气差，还会乱踢乱咬。

这不是难看一点的问题。骑兵跑不快，炮车拉不动，物资送不上去，再精锐的军队也会被后勤拖死。

日本必须改变的，不只是一种马，而是养马、配种、训练和使用马的整套办法。

26匹阿拉伯马，没有立刻带来高头大马

日本原有的木曾马、御崎马等，多是小型马。国土狭窄，优质牧草不足，国家牧场又长期采用半散养方式，任由马匹自由交配。需要用马时随意挑选，既不重视马掌，也不懂去势的意义。

1867年，法国拿破仑三世为感谢德川幕府对法国养蚕业的帮助，送来一批阿拉伯马。幕府最初把这些好马赏给大名和家臣。明治政府组建新式陆军后，才陆续追回其中一部分，拿来充当种马。

想法很直接：本地马太差，那就引进好马配种。

可是近十年过去，日本在册军马平均体高仍只有135至138厘米。外来种马数量有限，长期围着少数血统繁殖，还可能带来近亲交配问题。事实很快说明，改良军马绝不是牵来几匹洋马，让后代自然长大那么简单。

1877年，日本设立三田育种场，开始有组织地学习西欧畜牧技术，从各国引入不同类型的良种马。到1894年甲午战争时，日本军马平均体高提高到142厘米、平均体重329公斤，看上去已有明显进步。

但一上战场，问题又暴露了。

日军准备征召35000匹民用马承担运输，真正能派上用场的却不到十分之一，最后不得不征用20万军夫运送补给。纸面上的改良成果，远没有变成全国都能调用的合格马匹。

不阉割的公马，连火车车厢都敢踢

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各国军马被摆到了一起。日本马比欧美军马矮二三十厘米，体重平均少约70公斤，短距离冲刺速度也有明显差距。西方人甚至把它讥讽为“伪装成马的怪物”。

更麻烦的是，日本军马普遍没有阉割。未经去势的公马性情强烈，容易争斗、乱叫，见到母马还可能失控。

资料记载，日本马在铁路运输时会踢坏车厢。对于需要隐蔽侦察、整队行军和集中装运的军队来说，这种“野性”不是威风，而是实实在在的军事风险。

因此，日本随后大规模学习并推行阉割技术。阉割并不能直接把矮马变成大马，它解决的是另一个要命的问题：让大量军马更安静、更容易训练和编队，也更适合长途运输与集中管理。

与此同时，日本从国外继续引进顿河马、盎格鲁诺曼马、纯血阿拉伯马等良种，再通过杂交和筛选增加体形、力量与耐力。一个管性情，一个改血统，两件事配合起来，军马才开始从“有几匹好马”走向“能成批使用”。

但1905年日俄战争又给了日本一次打击。日军共动用17万匹军马，其中约一半是驮马。此时日本军马平均体高已经达到147.6厘米，可同俄军顿河马相比，力量仍然不足。同一辆炮车，8匹日本马拉得吃力，6匹顿河马却能拉着奔跑。

这场面把差距说透了：马长高了一点，不等于已经成为合格军马。

两个18年，改的其实是一整套马政

1906年，日本建立马政机构，开始推行长期改良。有关资料将这套安排概括为前后两个18年计划：第一期从1906年开始，以欧美公马为本地母马配种；1924年后进入第二期，再从外来血统中筛选更适应日本气候和军用需要的种马。两个计划连起来，制度跨度正是36年。

为什么要拉得这么长？

因为军马不是机器，买回来就能复制。第一代杂交马是否高大、耐跑、能负重，要等出生和成长后才看得出来；合格后还要继续繁殖，把优点稳定传下去。

若只追求一代马变大，下一代可能又退化；若只引进外种，却不筛选适应本地气候的血统，好马也难以成批出现。

到1923年，日本国内已设6个马政管区，负责监督各地养马和改良；国有种马牧场增加到3个，种马所发展到15个。每个种马所配备100匹国有种公马，免费为民间母马配种。

这一步很关键。改良不再只发生在少数皇家牧场或军队马厩，而是把国家挑选的种公马送进民间繁育体系。日本还按用途划分乘马、小型挽马、轻挽马和重挽马产地，让不同混血后代去干不同的活。顿河马的混血后代，就被用于步兵、炮兵、辎重兵和宪兵队。

军队需要的从来不是一种“万能神驹”。骑兵要速度和耐力，炮兵要拉力，辎重部队要负重和稳定。分类育种，意味着过去那种“有马就拉来用”的日子开始结束。

160厘米的“东洋马”，是被制度一寸寸托起来的

品种改良之外，日本还把养护变成了严格制度。1873年，陆军从法国请来装蹄教官；1890年又引进德国技术，并建立蹄铁工资格认证。军马定期洗蹄，每20天涂蹄油，还要检查四蹄高低，避免负重时因受力不均而伤蹄。

喂养、饮水和训练同样被细化。军马每天喂食3次，挽马和驮马每日大麦配给有明确数量；战场行动时，每匹马每天需供应36升水，驻营时增加到56升。军马还要经常在野外活动，适应天气和集体行动。

这些细节看起来不如“引进洋种”醒目，却决定了一匹好马能不能真正变成军马。1932年，高田的一个山炮联队紧急征集约4000匹民间马。

由于缺乏训练，这些马在军官拔刀敬礼时受惊，在市民喧闹中冲乱队形，装车、装船时又不断抗拒。血统有所改变，不等于训练已经完成；民间有马，也不等于军队立刻有战斗力。

到1939年，日本军马平均体高已提高到160厘米。抗战全面爆发时，这些马普遍比中国战场上的许多马更高大健壮，被中国军民称为“东洋大马”。在道路泥泞、机动车难以通行的地方，它们拖炮、拉车、驮运物资，成了侵华日军维持机动和补给的重要工具。

从不到100厘米的本地小马，到160厘米左右的军马，真正起作用的不是某一匹阿拉伯马，也不只是那一刀阉割。阉割让马变得可控，杂交改变体形和力量，筛选把优点留给后代，马政机构把办法铺到全国，蹄铁、饲料和训练又把血统变成现实能力。

所谓36年改革，说到底，就是一代一代挑，一匹一匹管，一项制度接着一项制度执行。最后出现在中国战场上的“东洋马”，正是这样被漫长而严密的国家马政托起来的。

参考资料：

曾比驴子还迷你，简述日本军马培育之路.新浪体育新闻.2019-07-25

骑兵团，共产党员集合！ - 电子报详情页.新民晚报.2024-02-22

一个问题让专家死机：为何日本兵矮矬，东洋马高大？.凤凰军事.2015-09-17

以德国为师 日本成了德意志帝国式的“军国主义怪物.界面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