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春天,三十来号人在珠峰八千米以上熬了一个半月,最后只带下来5具遗体。可山上还躺着两百多位没能回家的登山者。带队的尼泊尔陆军少校算过一笔账:搬一具下山,差不多要七八万美元。这钱到底花在了哪儿?为什么不干脆派直升机?
"三百多具"不是吓唬人。专门记录喜马拉雅登山的数据库里,到2024年初,珠峰上遇难的人一共记了三百二十多位。同一段时间,登顶的是6664人次。

这些人大多没被带回来,而且集中在南坡尼泊尔那一侧。道理不复杂:商业登山队绝大多数走南坡,人多的地方,出事的也多。外媒提起这件事,常说南坡上还留着两百多具,北坡中国一侧要少得多。
为什么都在高处?八千米往上,登山圈管它叫"死亡地带"。那儿的气压只剩海平面的三分之一左右,人就算待着不动,身体也在一点点垮掉。

很多人倒在冲顶或下撤的路上。他们倒下的位置,本来就在常规救援够不着的地方。
标题里的"专家"是谁?他叫阿迪蒂亚·卡尔基,尼泊尔陆军少校,2024年那次珠峰清理行动就是他带的队。今年夏天他接受美国户外杂志采访,说搬一具遗体下山大概要七万五到八万美元。
要注意,这是他凭带队经验做的估算,不是哪家机构挂出来的价目表。
商业公司的报价更没个准。尼泊尔登山协会的负责人说过,得看遗体在哪、冻得多结实、路有多难走,便宜的两万美元,贵的能到二十万。七万多放在这个区间里,还算中间偏下。

再翻翻军队那次行动的实账,你会发现卡尔基说得还算客气。那次行动的预算超过六十万美元,最后带下来5具遗体,粗粗一摊,只会比他嘴上说的高,不会低。
军方也不是头一回上山。从2019年算起,这类行动搞了好几轮,前前后后带下来的遗体一共才十来具。拿它跟山上那两百多具一比,就知道这活只能零零星星地干,谈不上"清理干净"。
七八万美元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尼泊尔一个人一年创造的价值,平均下来也就一千多美元。换句话说,把一位遇难者请下山,得花掉五十多个尼泊尔人一整年的产出。

我们不妨把一具遗体的回收拆开,一步一步算。
第一道坎不是"搬",是"起"。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地方躺上几年,人早就和冰雪冻成了一整块。队员得先浇热水化开边缘,再拿冰镐一点点凿。
1999年,有人在山上找到了失踪几十年的英国登山家马洛里。冻透的遗体连着冰,重量很大。
第二道坎是人手。在死亡地带拖这么重的东西,没人敢只派两三个人。这活得好几个人一起配合,绳索、氧气、补给一样都不能少,少了哪一环都可能把整队搭进去。

所以一次回收至少要六个夏尔巴,多的时候十几个人,一干就是好几天。
第三道坎是氧气。拖着遗体往下挪,比自己往上爬费劲得多,氧气和补给一下子就吃紧了。而一瓶氧气在那儿要好几百美元。
更麻烦的是,氧气瓶不会自己飞上去,也得有人背。为了搬遗体先背氧气,为了背氧气再多派人,人一多又要更多氧气,账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第四道坎是时间。珠峰一年里能让人进出死亡地带的好天气,基本就在五月中下旬那两三个星期。错过这扇窗,遗体就只能在山上再等一年。

肯定有人要问:都什么年代了,派架直升机吊下来不就完了?
还真不行。空气一稀薄,旋翼就抓不住空气,发动机也吸不饱。到了八千米,直升机的力气只剩平地时的一半左右。业内一般把六千米当成直升机常规干活的上限。
当然,也有人把直升机开上过峰顶。2005年,一位法国飞行员真在珠峰顶落了一下,创了世界纪录。可那趟是轻载飞行,没挂任何东西,还赶上了好天气。能在山顶"点个卯",跟挂着上百公斤在八千米悬停吊运,完全是两码事。
最后一道坎,也是最贵的一道:人命。2014年春天,昆布冰川一场冰崩,造成16名夏尔巴向导遇难,他们干的本来就是修路、运物资这类最险的活。其中有几位至今没被找到,永远留在了冰里。

搬别人下山的人,自己也可能下不来。而他们一个登山季也就挣几千美元,好的上万。那次冰崩之后,尼泊尔政府提高了夏尔巴的保险赔付,还取消了当年的登山季。
把这几道坎叠在一起,再看一个真实例子。北坡八千五百米左右有具遗体,因为脚上的绿色登山靴被叫作"绿靴子",二十多年来大家都以为他是1996年遇难的一位印度登山者。今年印度方面做了DNA比对,才发现认错了人,他其实是同队的另一名队员。
印度随后发起招标要接他回家:承接方得派出至少六名顶尖夏尔巴,趁季风期的窗口把遗体运到新德里,期限定在十月。一个国家出面,也得招标、排人、等天气。直到那篇报道刊出时,"绿靴子"还在山上。
很多遗体就躺在路边,后来的人绕不开,久而久之成了大家认路的"路标"。这对家属来说太难受了:亲人成了别人嘴里的一个地名。

美国登山家弗朗西斯·阿森捷夫,是第一位不吸辅助氧气登顶珠峰的美国女性,却倒在了下山路上。她侧身躺着的样子,被人叫作"睡美人"。直到2007年,才有一支英国人组织的队伍把她挪离路线,盖上了一面美国国旗。
更扎心的是2006年的英国人戴维·夏普。他在"绿靴子"附近坐下后再没起来,前后大约四十个人从他身边走过。首登珠峰的埃德蒙·希拉里公开批评了这种见死不救,这事从此吵了很多年。
家属为什么不自己出钱接人?我们或许可以换位想想。爬一趟珠峰,全包下来本身就要五万到十几万美元,这已经不是小数目。
再拿出七八万,那可是一个夏尔巴十几个登山季的收入。对很多家庭来说,这笔钱实在掏不出来。
制度上也有缺口。尼泊尔登山协会2023年提过一个办法:每卖一张登山许可证,抽一点钱存进遗体回收基金。主意不错,可到现在也没真正落地。
与此同时,山上的人越来越多。今年春天,尼泊尔发出的珠峰许可证约492到494张,每张价格去年秋天刚涨到一万五千美元。

北坡今年没开放商业登山,人全挤到了南坡。5月20日那一天,有274人站上峰顶,破了历史纪录。到五月下旬,这一季已经有6个人没能回来。
也得说句公道话,珠峰其实比过去安全多了。装备更好,预报更准,大本营以上的死亡率差不多降了一半。现在真正吓人的是堵,2019年那场大拥堵,一季就走了11个人。
风险从"个人本事不够",变成了"所有人挤在同一条路上"。
回头看,从1999年找到马洛里,到2024年军队上山,二十多年过去,搬遗体靠的还是人、绳子和冰镐。不是没人动脑筋,而是稀薄的空气、刺骨的低温和人体的极限,都不会因为技术进步往后挪。
真正称得上新变化的,是DNA让遇难者有了名字。

所以七八万美元,与其说是谁定的价,不如说是物理规律开出的账单。我们能做的,是对这座山多一分敬畏,把路修得更稳、把人流管得更好,尽量别让下一个人留在那里。至于已经留下的人,至少让他们被认出来,被好好对待。
参考资料:
Everest's Green Boots Body Recovery Outside.Magazine.2014-04-18
2014 Khumbu Icefall avalanche 系列报道 BBC / National Geographic / Al.维基百科.2014-04-18
Nepal Army Everest Clean-up Campaign 2024 行动发布与报道.Nepal Army / NPR / Kathmandu Post
Everest's Green Boots Body Recovery.Outside Magazine
Everest: The Mountaineering and Environmental Cleanup Challenges(珠峰登山与环境清理挑战综述).Journal of Physiology / Himalayan Database研究团队
更新时间:2026-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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