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怪的Louis Vuitton，怪惹人爱

Louis Vuitton女装艺术总监Nicolas Ghesquière的时装创作常在历史、当下和未来间自由穿梭，也即所谓的“复古未来主义”。即便如此，在昨日晚间发布的最新一季秋冬女装系列秀场上，其创作的深度与广度仍令众人啧啧称奇。这种赞叹，或说惊艳，并不单纯源自夸张的建筑式轮廓，更多则是他对时装含义以及时代处境的细腻审视。正如本季主题“超凡自然”（Super Nature）那样，他的女装设计总是呈现出一种高于世俗的超自然魔力。 01.复古未来的新自然 卢浮宫方形广场，一间现代主义的玻璃房。连绵起伏的小山丘如锯齿状，覆盖着茵茵绿草；一条白色跑道穿梭其间，环绕着一排四层高的阶梯座椅，像一片蓝色汪洋。山峦、森林、原野、海洋……恍若置身于自然之景。如若再有几只秀前预告片中出现的小羊（与艺术家Nazar Strelyaev-Nazarko合作的数字艺术作品），你很难不联想到此前的大热剧集《人生切割术》（Severance）中所构想的复古未来主义办公室场景。而事实上，这番景观恰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艾美奖得主布景设计师Jeremy Hindle，他将这座历史悠久的建筑空间改造成一幅抽象的画卷，以未来主义视角重释自然之象。 只听见尽头处一声闷响，山峦的裂缝中闪着金光，一具流线型幻影自光芒中走出，Louis Vuitton 2026秋冬女装系列也由此开场。一件巨大的翼状羊绒斗篷饰有皮革滚边编织工艺，内搭一条由同样的皮革编织而成的连衣裙，黑色软帽下悬挂着一对螺旋状的金属耳饰。看似简单的造型却点明了数个关键词：Ghesquière标志性的建筑式轮廓、品牌历史悠久的皮革工艺传统和一种充满力量但保有精致的女性形象。 随后的几套造型仍延续着相似的夸张轮廓，分别以厚重羊毛或羊绒材质演绎，但均保留了硕大的肩部设计，或尖耸或圆润。伴着铿锵有力的节奏感配乐，一种近乎原始的强大力量蔓延开来。台下嘉宾纷纷掏出手机，记录下这一奇观时刻——至少在以建筑式设计著称的Ghesquière手中，你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戏剧性轮廓。接着，则是几套熟悉的经典廓形回归：使用丰富材质拼接而来的圆肩连衣裙，普遍带有荷叶边或褶皱等装饰性细节，但同时不失实穿的功能属性；尤其是颈间佩戴的现代主义金属配饰，重新演绎 Man Ray 艺术的同时致意了品牌经典硬箱上的铆钉元素，可以说是Ghesquière式“复古未来主义”风格的点睛之笔。 02.面向未来的民俗风尚 有趣的是，模特手中出现了一根手杖，这也为秀场叙事的下一章节埋下线索。毛皮元素开始被反复提及：动物纹样的皮草外套、或长或短的皮草坎肩、更为厚重的宽檐帽以及出现在裤边接缝和衣领等处的毛皮饰边，甚至连一件精裁西装也有着褐色的毛皮内里。该段章节的叙事由一根手杖拉开，并以功能性的毛皮元素和各种细节相呼应。比如，一件绗缝的花卉图案小外套表面覆盖透明尼龙材质，以及裤装小腿处和背带连衣裙上都设计有巨大的口袋。当然，Ghesquière酷爱的宫廷风格装饰元素也贯穿始终——几件精密刺绣的蕾丝连衣裙上有着花朵纹样，一些绒面材质的裤装造型均饰有华丽褶边。 至此，Louis Vuitton 2026秋冬女装系列的叙事脉络已基本清晰：以传统民俗风格服饰为原型，探究人类着装在与自然、与气候、与环境的本能回应和互动中的不断演变。这也是Ghesquière在秀后采访中将本季比作“一种时尚人类学研究”的原因所在。他提到，“这个系列的设计初衷，是为了打造能够展现世界各地不同文化的建筑感服装。我认为服装能将我们联系在一起，并探讨世界各地的人们如何在着装方式中找到共同点。”这也呼应了官方新闻稿中所述的，“为坚韧，为守护，为自由——时尚由此而生。”例如，那些看上去带有上世纪60年代风格仿天然材质的太阳镜和形似鹿角的鞋跟，便是传统民俗风格服饰在当代时尚演变的最佳证明。 这也揭开了本季秀场另一个章节叙事的序幕。几套自然景致色调的格纹套装上织有朦胧图案，袖口或裙身上缝有与Strelyaev-Nazarko合作的羔羊肖像，洋溢的玩乐精神与服装的手工美学相得益彰。一件层叠雨披绣有品牌标识，如华丽丝绸；精裁西装、宽松大衣和两套方肩套装的造型上则分别带有3D打印而来的矿石般的纽扣和自然纹理拼接等细节，完美诠释了面向未来的游牧风格着装。其中一套玫红色造型还饰有褶穗，将繁复的贵族褶领与民俗风格的庆典气息融为一体，与那些宫廷袖、戏剧性的改良版宫廷礼帽和尾声两件方形拉夫领形成巧妙对照。而那两顶巨大的草编帽饰，无疑再度将本场戏剧性的建筑式轮廓推向又一个高潮。 值得注意的是，本季系列中重新推出了品牌诞生自1932年的Noé手袋，并保留了原始比例与配色，而该手袋最初的设计理念便是用于携带五瓶香槟而不破损的实用功能，以此呼应品牌与旅行的深刻渊源。这也体现在那些如包裹般系在手腕上的各色包袋、饰有皮草防护层的双肩旅行包、一款模拟木质纹理的“房子包”以及一款如鸟巢形的手提包的设计上，以精湛皮革工艺制成的包袋，不仅承载着全新的生活方式，更令人们可以如游牧族群般自由穿行于世。 03.服装是人类的联结 纵观Ghesquière的设计，他很少会出现一个具体而明确的灵感来源，比如本季的自然。正如官方新闻稿开头便提到的，“自然，最伟大的时装设计师。”在时尚界，从自然汲取灵感的时装设计师并不在少数。但对Ghesquière而言，“自然”是一个更为抽象而广泛的概念——即便系列设计中不乏对花朵这一自然元素的借鉴，但他试图刻画的，是源自自然的原始力量，是人类作为一个整体在面对自然力量时（无论风、雨还是日光）所进行的着装方式的演变。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秀场布景所模拟的自然景观，是高度抽象甚至有些粗犷的立体主义风格；花朵可以是衣物的装饰元素，但同时亦可以化作充当防护作用的皮革宽檐帽；更无需提及那些显而易见的建筑式轮廓，其本身便旨在为人类身体提供一种可移动的空间庇护所。而这一点也在民俗服饰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便回到了我们开始时提到的，Ghesquière在本场系列中所传达出的对时装含义及时代处境的细腻审视。 这些看似夸张的时装并非旨在适应现实生活——当然不排除其中一些造型将会引领下一季着装的潮流风向。它们更像是带有寓言性质的现代版“民间传说”，展示了自然如何作用于原始服装的轮廓，进而又如何影响了当代时装的进化脉络。而这种与自然共生的历史悠久的着装传统，恰恰为当下数字时代情感匮乏的人们提供了一种与历史传统、与共同身份之间的慰藉，人类也因此而凝聚。新闻稿中写着，“一如传统服饰，这些设计根植于人类的生活轨迹、归属感以及跨越古今的基本真理。” 04. 至于Ghesquière的创作为何引人深思，恰恰在于他对民俗服饰更具包容性的解读层面。例如，开场的几套翼状斗篷，时尚评论人Nicole Phelps联想到土耳其的一种传统牧羊服“Kepenek”；而对所有的中国观众来说，这些斗篷造型——尤其是由中国超模王馨叶演绎的开场造型，则让人自然联想到彝族的传统服饰“查尔瓦”。无论是远在土耳其的“Kepenek”，还是彝族文化中的“查尔瓦”，其本质上都源于传统游牧生活对严酷自然环境的适应性需求，两者又都在各自的文化体系内独立发展并被赋予了独特的文化意义，甚至这一例子恰恰也证明了人类智慧在面对自然环境时所具有的共通性。 这种更深层次上的全人类的联结也正是Ghesquière通过本季女装系列设计所意欲传达的理念。这就像当我们面对在战争中失去的全人类文化瑰宝时，应该感到惋惜而非抱有国界之别加以批判。而Ghesquière做到了这一点，他以54套横跨人类历史的“未来民俗风格”造型，为观众塑造了一场超现实的超自然奇观。这“既是现代寓言，亦是科幻奇谈”，更是时尚在这个让人愈发感到疲惫的时代所应当带给观众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