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时节话芒粽

端午时节话芒粽

文/杨春林

端午时节，又收到家乡寄来的芒粽。拆开包裹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我的思绪拉回了家乡。这种萍乡芒粽（也叫大芒粽、长粽），是江西萍乡一带独具特色的传统美食。它不像市面上常见的三角粽那般玲珑，而是被巧手包成敦实挺拔的长条圆柱状，外面用棉线一圈圈紧紧扎住，宛如一道道岁月的年轮。这样不仅煮的时候不容易漏米，更让糯米在紧致中聚拢了香气。

包裹它用的不是普通的粽叶，而是萍乡乡野间特有的芒叶（冬茅叶）。这种叶片修长，自带一种清雅独特的植物清香，历经水煮后，那股子清香能深深渗透进每一粒糯米之中，故而得名芒粽。

虽说是萍乡的传统特色，但我真正第一次品尝它，还要追溯到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那一年，我在萍中的汪公潭校园读高一。斑驳的树影、简陋的寝室，构成了我们那代人最青春的底色。班上的同学，大多来自三个不同的地域：萍乡城区、厂矿地区（萍矿、萍钢、萍乡铁路等）以及萍乡农村。在我的印象中，家住城区和厂矿的同学，端午节后带返校的，一般来说是家里包的普通三角粽；而家住农村的同学，则会在节后带来自家特制的、富有浓郁乡土气息的萍乡芒粽，大大方方地拿来给大家品赏。

说起来，那个年代物质相对匮乏，我们当年一个学期的学费只要5元钱，而每个月的伙食费也只有5块钱。食堂里的饭菜清汤寡水，平常荤菜更是鲜见，肚子里总是少些油水。因此，这带着草木清香的芒粽，在当时的我们眼中，简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我还清晰地记得吃芒粽时的情景。因为芒粽个头大、质地紧实，同学便会用扎粽子的干净细白线，绕过粽子，轻轻一拉，利落的切口便将芒粽切成均匀的小段。大家围坐在一起，一人分得一小段，细细咀嚼。软糯的米粒融合了芒叶的清香，那份滋味在舌尖绽放，不仅驱散了学习的疲惫，更洋溢着同学们之间不分彼此、同甘共苦的深深同窗之情。小小的寝室里，弥漫着端午余留的温馨与欢声笑语。

如今，时代的巨轮滚滚向前，我们早已步入便捷的数字时代。只要动动手指，萍乡芒粽在各大网络商铺上早非稀罕之物，各种精美包装、繁复口味令人目不暇接。然而，物质越是丰盈，我却越发觉得心中有一块空落落的角落，那是留给往昔的。每当我在端午时节剥开一片芒叶，指尖触碰到那一圈圈勒紧的白线，我依旧深深眷恋着当年汪公潭校园里那群少年分食芒粽时，空气中飘逸的那份清香。

半个多世纪的岁月呼啸而过，当年同窗的少年们早已散落天涯，生出了华发，咀嚼过各自人生的酸甜苦辣。如今的芒粽或许更加软糯香甜，却再也吃不出当年那股子清苦中透出的甘甜与热烈。那飘逸的清香，不仅是冬茅叶赋予的味道，更是我们那代人在清贫岁月里结下的纯真情谊，是青春褪色后留存在心底最柔软处的光斑。

岁月可以冲淡许多记忆，却始终无法扯断那根维系着乡愁与同窗之情的丝线。那缕清香，就这样跨越了半个多世纪的苍茫时光，依然鲜活地、温热地萦绕在我的鼻尖，久久不散。

26.6.19 端午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