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28日,荷兰为芯片产业拿出25.1亿欧元,折合人民币近200亿元,计划叫“贝多芬行动”:修路、盖房、培养人才。
ASML的回应却很冷静:要决定的不是留不留下,而是在哪里发展。

这句话,比“搬家”更值得琢磨。荷兰舍得掏钱,ASML为什么仍要放眼海外?答案藏在一个国家的承载能力与一家企业的增长需求之间。
把这笔钱理解成给ASML的红包,就看偏了。
资金由荷兰中央与地方共同安排,投向教育、住房和基础设施,服务的是埃因霍温地区的半导体产业及配套企业。
钱要变成道路、住宅和人才,才能成为企业扩张的条件。
政府着急,因为企业即使保留总部,也可以把新增研发、生产和招聘放在别处。
总部招牌留下,下一轮增长却落到海外,对地方经济同样是损失。
2024年4月,ASML与埃因霍温签署意向声明,探索在脑港工业园区北区扩张。
到了2026年9月8日,新园区正式启动建设。项目分阶段推进,最终规划面积约35万平方米,长期可提供最多2万个工作场所的容量。
首期预计2029年完成,容纳至少3000名员工,主要用于现有团队迁入。
这里的区别很关键:规划容量要随着业务需求兑现,现有员工迁入,也不能算成新增招聘。

我认为,荷兰争取ASML的价值,在于让未来的工厂、岗位和技术继续扎根当地。
衡量这笔投入,得看项目怎样落地,而不是看公司有没有海外业务。
ASML的竞争力,离不开光学、机械、软件、材料等领域的人共同协作。
这样的团队无法靠一次大规模招聘迅速凑齐。
技术专家要培养,工程经验要积累,各个专业还得磨合。人才供给的速度,决定了企业扩张的速度。
2024年,围绕荷兰收紧移民政策、调整高技能外籍人员税收优惠的讨论,ASML前首席执行官温宁克表达了担忧:招聘关键人才可能变得更难。
站在企业角度,这笔账很实际。一个工程师是否接受职位,除了工资,还要考虑税后收入、住房和家庭生活。
招聘页面可以面向全球,工程师却要在一座具体的城市安家。
因此,“贝多芬行动”把人才培养列为重点:到2030年底追加4.5亿欧元,此后每年投入8000万欧元。
ASML也在自己投入。2024年5月,公司与埃因霍温理工大学扩大合作,计划十年投入8000万欧元,支持相关研究、近百名博士培养及新洁净室建设。
这些安排说明,企业需要的是持续的人才供给。

我的判断是,培养本地人才与吸引国际人才必须一起做。前者决定长期基础,后者帮助企业补齐眼前的专业缺口,两者很难互相替代。
说起科技竞争,人们总盯着专利和研发经费。可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住房、交通、电网都会影响技术进步。
厂房需要空间,设备需要供电,员工需要通勤。某一项跟不上,整个扩张计划就可能等在那里。
荷兰政府在推出“贝多芬行动”时,就把人员、空间和能源列为当地发展的限制因素。
这也解释了一个看似奇怪的现象:卖光刻机的ASML,还得参与解决住房问题。
2024年12月,公司承诺支持四个住宅建设项目,合计1085套可负担住房。
这些住房主要面向依赖社会住房的居民,体现的是对整个地区生活条件的投入。
企业扩张带来就业,也可能增加住房与公共服务压力。如果收益集中在少数岗位,生活成本却让更多居民承担,产业发展就容易遇到社会阻力。
我认为,ASML参与住房建设有现实意义:让当地居民分享产业发展的好处,也能为企业继续增长争取空间。

一个地方留住高科技产业,不能只把实验室建漂亮,还得让城市运转得过来。
ASML早已形成跨国研发网络。
费尔德霍芬是它最大的研发与制造基地;美国威尔顿承担机电、对准、传感及光学相关工作,圣迭戈聚焦光源,硅谷则有软件与计算应用方面的团队。
这些地点的选择,与当地积累的技术能力有关。
2025年3月,ASML与比利时微电子研究中心imec签署五年合作协议,涉及先进制程、硅光子、存储和先进封装等领域。
同年9月9日,公司与法国Mistral AI达成长期战略合作,并投资13亿欧元,获得约11%的股份。
合作目标,是探索把人工智能用于ASML的产品、研发和运营,帮助客户更快推出产品,并提升光刻系统性能。
这类投资体现了一个趋势:光刻竞争越来越依赖硬件、软件、计算和客户工艺的共同进步。
在我看来,ASML向海外寻找伙伴,是在补齐下一代技术需要的能力。

荷兰可以增强本土的吸引力,但很难把全球优秀团队都集中到一个地方。
对ASML而言,国内发展条件之外,还有一道更复杂的考题:设备造出来,能卖给谁?
2023年9月,荷兰针对部分先进半导体制造设备的出口管制生效;2024年和2025年,相关许可要求又有调整。
企业制定研发与产能计划,需要判断客户需求,也需要判断订单能否获得出口许可。
规则的变化,增加了经营安排的难度。
2024年10月,ASML公布的第三季度订单约26亿欧元,明显低于第二季度近56亿欧元。
背后既有芯片市场复苏不均衡的问题,也有出口限制带来的压力。
人工智能需求强劲,并不意味着所有芯片客户都会同时扩大投资。政府修好了路,也无法替企业保证每一笔订单。
因此,我认为荷兰真正需要提供的,是能够长期兑现的发展条件:人才进得来,项目建得成,规则有足够的可预期性。
公共资金也要对应公共收益。住房、交通和教育改善,应让当地居民及配套企业一起受益,企业则应通过投资和参与公共项目承担相应责任。
“贝多芬行动”的启示就在这里:科技巨头发展到全球规模,故乡情感仍然存在,投资决策却必须回答更具体的问题。
哪里能招到人,哪里能开展合作,哪里能把计划变成产能,新增业务就更可能落在哪里。

留住ASML,靠的是让荷兰持续成为适合它发展的地方。
这件事,开一张近200亿元的支票只是开始,后面的建设与兑现才见真功夫。
更新时间:2026-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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