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文蔚回忆成立华中八路军新四军总指挥部刘少奇划分苏北苏中地区

3.各县抗日民主政权的建立

刘少奇在海安住了半个多月。他除了具体指导我开好苏北临时参政会等事以外，主要精力用于和陈毅、粟裕、曾山、黄克诚等同志商议苏北乃至整个华中今后抗日的方针大计。他和陈毅商量后，于十一月十日向中央建议，成立华中指挥部，统一指挥在华中地区的新四军八路军。隔了一天，党中央就复电同意了这一建议，并任命叶挺、陈毅为华中指挥部正副总指挥。叶挺未过江前由陈毅代总指挥，刘少奇为政治委员。十一月十七日，中央又来电报，说中央根据东南局的建议，拟将东南局与中原局合并为华中局。规定华中局负责领导华中及江南敌后武装斗争区域一切党政军民工作，指示中原局与东南局共同拟定华中局委员名单报中央批准。

刘少奇召开了一次会议。我未参加，后听粟裕传达，刘少奇在会上分析了华中的形势，为了对付即将来临的严重情况，决定成立小省制，内定将地区划分为苏南、苏中、盐阜、淮海、淮南、淮北等若千个战略区，每个战略区成立一支主力部队、一个区党委、一个行政公署，以便日后各地可以独立自主地坚持斗争。粟裕告诉我，这是初步商定的意见，还未最后决定。

苏北临时参政会结束之后，刘少奇又找我谈了一次话。他说:“现在行政委员会和参议会都正式建立起来了，你们就大胆地开展工作。根据地总必须有自己的政权。有了政权，根据地的各项工作才能全面推开，老百姓才能有所遵循。你们一定要十分重视这方面的工作，一定要认真把它做好。

“各级政府都要实行‘三三制’。共产党员在政权机构内部都要起模范带头作用，否则那个政权就搞不好。各县的政府及参议会、参政会也一律要这样办。这样的统一战线性质的政权，才能团结根据地内的广大人民群众和各阶层人士，才能发挥政权的力量。要发扬民主，广开言路，遇事要多和群众商量，正面的、反面的意见都要听。负责人之间也要多商量。政府内部一定要团结，尤其要团结好党外人士。

“政权工作，头绪也很多，你们要抓住重点。当前的迫切任务是要建立并健全财经工作体制。这么多部队要吃饭，要穿衣，政府要保证部队的给养。其次是要进一步把群众发动起来，二五减租的政策一定要贯彻执行，谁也不得违抗。这是一次严重的阶级斗争，在这斗争的过程中，估计封建地主一定会施用各种卑鄙的手段进行反抗，有的收买腐蚀我们的干部，或用假减租的办法蒙蔽我们的干部，欺骗政府等等。你们一定要提高警惕。

“要建设好根据地，以利于将来经得起敌人的残酷‘扫荡’，必须放手把农民群众发动起来，组织起来。农抗会、青抗会、妇抗会等都要组织起来，广大群众都参加到抗日阵营中来了，我们的力量就无敌于天下。反之，我们根据地的一切建设都无从谈起。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搞好减租减息。要加强爱国主义教育，要恢复中、小学校，教育除文化课外，主要是抗日教育。要团结好知识分子，他们的待遇，可以适当好些。

“政府中的干部一定要做到廉洁奉公，一定要做群众的榜样。要肃清贪污盗窃等行为，提倡廉洁奉公的思想作风，共产党员、干部犯法要从严处理。因为当权的人如不守法，人民也会跟着不守法，上梁不正下梁歪。所以当权者犯法要加重处罚。陕甘宁边区政府在施政纲领中就明确订了这一条。现在这里的施政纲领也提出了，要严格执行。”

“你有什么问题和困难，可以找我们。”刘少奇最后对我说，“为了将来更好地坚持敌后斗争，我们必须实行小省制、小县制。你这里叫‘苏北’，太大，又管不着盐阜、淮海，以后要改为苏北和苏中两个战略单位。你们这里叫‘苏中’，盐城那边叫‘苏北，。现在暂时不要宣布，等明年宣布。”

刘少奇和陈毅把我们的工作部署好以后，两人先后北去盐城。

他们在离开海安前，即研究决定了我们这里的人选。党委由刘炎任书记，陈丕显任副书记。他说:“刘炎那时还在江南，他未到时，区党委的工作由粟裕暂行代理，筹备工作还多。军队亦由粟裕负责。政府由你负责。你们要团结好，团结是我们党的重要原则，时刻要注意。”

我根据刘少奇、陈毅等的指示，集中精力抓政权工作。政权建设工作中有许许多多工作要做。财经工作、文教工作、司法工作等等。当时最急于要建立起来的首推财政工作。

苏北临时行政委员会的班子已经初步组织就绪。周郊任秘书长兼司法处长;朱毅担任财经处长，他是陈毅介绍给我的，说他能理财;薛汉扬任军事处长;徐志仁任文教处长。

苏北临时行政委员会下辖泰兴、靖江、如皋、泰县、如西、海门、启东、南通、江都、东台、兴化等十一个县。这十一个县的抗日民主政权的创建，有一个前后的过程。一九四0年七月中旬，郭村战斗获胜后，即在塘头成立了江都县政府，由当时的中共苏北特委副书记惠浴宇兼任县长。这是苏北地区第一个县级抗日民主政权组织。不久，主力东进黄桥，县政府机关随部队东进，江都地区只留下了党的秘密县委。黄桥决战后，八月建立了通如靖泰临时行政委员会，同时建立四个县的抗日民主政府。陈同生任泰兴县县长;刘万里任靖江县县长;梁灵光任如皋县县长;惠浴宇改任泰县县长，江都县因让给二李，县政府暂时撤销。次年二月，李长江投敌后，我们才恢复江都县政府，由该县县委书记张雷平兼任县一长;十月中旬，我军乘黄桥大捷攻克东台。十四日，我随陈毅进入东台城，召开该县各界人士会议，宣布成立东台县抗日民主政府，委派彭冰山(彭柏山)为县长兼工委书记，彭系三十年代“左联”作家，到东台前原任新四军苏北指挥部政治部民运部长;

同时积极筹备其他各县的政权组织。于是我们在十一月间，苏北临时行政委员会成立前后，又先后建立了泰县、海门、南通等县县政府，各县县长的人选也作了个别调整和安排。泰兴县因陈同生已另有安排，不再兼任县长，改由张颐接任，此人干了三个月就逃走了;梁灵光调南通县县长，如皋县县长由叶骨朝接任;泰县县长惠浴宇;海门县县长季强成，此人在省韩政府时原是海门县长，黄桥决战后，国民党南通专员吴春科无法维持下去，由季担任南通专员兼海门县长，我军东进后与我们合作抗日，系中间分子的代表，在南通、海门一带有一定势力和影响。后来由于敌人占领马塘、曲港，环境日益险恶，我们政府中某些同志对他在经济上又限制过严，团结工作未做得很好，因此季强成要辞职赴沪(他在上海有产业)，虽经尽力挽留，还是没有将他留住。启东县政府成立，大体上也在这个时候，县长由顾元民担任。

刘少奇、陈毅等去盐城后，区党委和行政委员会即从海安移驻东台。“二纵”主力于十月八日攻占东台后，我随陈毅到过一次。那时城里相当混乱，不少商店闭门停业，电灯厂不能发电，电话局总机和技术人员不知去向，其它公用设施也悉遭破坏。设在东台城里的国民党财政部两淮盐务管理局门口，却还升着国民党政府的国旗，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该管理局局长赵武显仍前呼后拥，神气活现。可是，时间只隔一个半月左右，情况已有很大改变。彭冰山和县政府的同志们做了大量工作，商店均已恢复营业，人心也很安定，各种公用设施均已正常;县政府重新划分了镇的建制，建立了各区的民主政府，并分别委派了各区区长，还组建了县警卫大队。县政府的工作效率是很高的。我们和县政府的同志们会见时，大家都非常兴奋。不久，东台县商会设宴招待我们，以表示拥护新四军。接着，我又以苏北临时行政委员会主任的名义在听雨楼回请他们吃了一餐饭，作为答谢。气氛比较融洽。由于团结了商界的一批头面人物，我们在组织税收和征收爱国公粮中，工作就比较顺利。

区党委和行政委员会安定下来后，立即抓紧开展工作。据县委和县政府的同志汇报，东台的情况还相当复杂。我新四军“二纵”主力开进东台时，未能进驻西边的水网地区，因为溱潼一带驻有陈泰运的税警团，当时属于我们要团结的中间势力，不好将他们撵走。国民党的东台县政府就逃到溱潼。它还有一批保安队控制了周围一些地方。国民党的“野三旅”则驻扎在东台、兴化、泰县的交界地区。因此，我方实际上只控制了范公堤以东地区、东台城区以及城区四周和公路两侧地带。溱潼、沈沦、仇湖、时捻等地基本上还在国民党手中。国民党两淮盐务管理局下属的税务总团驻在莫家堡，其它还有一个大队的盐场场警则留驻东台县城。这样，我们还有受到武装袭击的危险。还有一个更值得我忧虑的情况，那就是田铁夫的部队会不会叛变。田铁夫原是如皋国民党军队的一个师长，他手下有二千余人枪，其中不少系何克谦保四旅的旧部。我军初到黄桥，韩德勤命令何向我军进攻，被我军打得大败。韩非常恼火，先将何的残部解除武装，夺了何的兵权，给了一个参议的虚衔，后又以“无故放弃要地，贻误军机”等罪名，在大溃退时将何枪决。何的旧部的部分散兵游勇投入田铁夫部队。田在我军与韩德勤黄桥决战后率部起义，我把他的部队带到了东台。这支部队成分复杂，田铁夫本人及其亲信又不可靠。由于当时各方面的实际情况，我们一时还不能将田部改编整训。这样一支部队放在身边，无疑是一个很大的隐患。我们到东台时，区党委和行政委员会只带了一个警卫连，手中没有其它武装。如果田铁夫的部队再翻过去，我们就非常危险。

鉴于这些情况，我考虑如何加强我们的武装力量，以保卫区党委和行政委员会的安全。我们决定接收两淮盐务管理局并收编其场警大队。我考虑重点放在场警大队上，因为武装一旦被我们控制，接管盐务管理局就便当了。那个保护盐垦的场警大队，共四五百人枪，由一个姓乔的人率领。两淮盐务管理局有一位律师叫黄亚成，过去曾一度参加过共产党。此人与乔某过从甚密。我利用他的关系，做黄亚成的工作，叫他把场警大队拉过来。

工作做好后，我以苏北临时行政委员会主任的名义，宴请两淮盐务管理局的局长、课长、大队长等，同时派部队包围了场警大队的驻地。宴会的当晚，盐务管理局局长赵武显等一行，带着卫兵，到行政委员会赴宴。酒过三巡，我讲了当时的形势，并向他们宣布了接管两淮盐务管理局及其下属单位的决定。赵武显等思想上还未转过弯来，他们的卫兵已被解除武装。这时，黄亚成带着乔某到他部队驻地门口喊话，命其部下向新四军缴械，接受整编。

经过整编及思想教育，我将行署特务连和另外两个地方武装部队与这支部队合编成为行政委员会警卫团，有八百余人。在整编过程中，东台县委书记杨辛等同志做了大量工作。行政委员会警卫团组建成立，委黄亚成当团长，彭桂卿为副团长。彭是老同志，有军事知识和战斗经验，另外再派有经验的老同志去任营连长。这样，这支部队就成为我党领导的较可靠的武装。我们将警卫团以营为单位，分驻东台外围。我兼任东台城防司令，以防不测。行政委员会还有个保安处，由周林负责，亦有一二百人的精锐武装。不久，我们又在兴化的唐子镇搞起一支二三百人的队伍，一个营，开到东台附近，大喊大叫，布疑兵阵。田铁夫不知我有多少部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我们新四军主力还有两三个纵队驻在他的南面，陈玉生的行署保安团也驻在附近。至一九四一年初，我们对田铁夫的部队进行整编，田铁夫本人跑掉了。

兴化是里下河水网地区的鱼米之乡，韩德勤的总部曾常驻于此。那里早在一九三九年初，就建立了我党少数的几个基层组织，并由俞铭瑛、邵泽甫(张雷平)、戴欧(戴为然)、黄克孚、盛坚夫等掌握了一支小型的青年抗日武装，活动于东南乡。黄桥决战后，韩德勤部仓惶撤退，我军本可乘胜取兴化，由于党中央十月二十一日指示我们立即停止进攻兴化，我军前进到了那边也未进城。一九四0年冬，区党委委派张莫棠、郑光、张涛、陈锦笙、邓伟林、曹鄂、陈大同、黄磊、童进、张云(朱竹雯)等先后到那里去开展民运工作，并在兴化与东台交界处的戴窑镇建立了兴化县工委，派李华楷担任工委书记。兴化县城里早就有我党的秘密组织。有一天，他们派人来报告，韩德勤已放弃兴化。我们得知这一情况后，即由陈丕显代表区党委带了一些人去戴窑镇，找到李华楷等，在原兴化工委的基础上成立中共兴化县委，李华楷任县委书记。我则带了朱廉贻等和一个连的武装径往兴化县城。我们在兴化城外等了三天，了解到韩德勤的残部确实撤光了，兴化已成一座空城，方才进城。

我们进城后，到韩的机关驻地一看，纸片灰烬狼藉，乱得一团糟。来不及焚毁的文件，整箱整箱地丢在附近的乌巾荡中。这大批文书档案被毁，非常可惜。

安定下来后，我派人去请兴化的头面人物来开座谈会，其中包括冷欣的家属。座谈会定在原县政府内举行，陆续到来有二三十人。冷欣的家属态度相当高傲，其他士绅带着惊奇的眼光，看着我们。

我以行署主任名义主持了座谈会。在座谈会上，我讲了几点意见:一、省韩自己走了，兴化不能无人维持秩序，所以我们委派了县长。苏北行政委员会是人民选举产生的机构。这个机构是为抗日和人民利益服务的，只要有利于抗日和人民利益的事，我们都义不容辞地勇敢地去做;二、黄桥之战我们是被逼的。省韩一再进攻，我们已无退让的余地，才不得不自卫反击。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希望国共合作，共同抗日。希望省韩还可以派代表来谈判;三、我们的政策是坚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对抗日将领的家属，我们有保护的责任。这话是说给冷欣的家属听的，估计他们一定会把这次会议内容加油添酱告诉冷欣的。

会上，讲话的人不多。有的人说，希望贵军减轻税收，因为国民党苛捐杂税名目繁多，百姓负担过重;有的人认为新四军给养靠自己解决，可能收税会比国民党军队更要重些，所以请我们体恤民情，不要多收税;有的说省韩走了，贵军来了，兴化县长最好双方都不委任，由民众代表选举产生。我说:收税问题，为了抗战利益，当收的一定要收，不当收的分文不取。

我在兴化只逗留了一天，就返回东台。

以后，我们根据斗争的实际需要，又于一九四一年春天，将泰县、海安以东地区划出来，建立了泰东行署，委任董希白为主任。泰东县政府的建立，则是此后几个月的事情。一九四一年一、二月间，我们又建立了如西县政府，县长季恺;恢复了江都县政府，由张雷平担任县长。这样，所辖十一个县就都建立了抗日民主政权。同时建立了四个专员公署:二专署专员陈同生;三专署专员朱克靖;四专署专员季强成;江高宝地区为一专署，由于二李问题，尚不宜公布，内定专员为惠浴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