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几天过年,文字就少写一些,但还是要写。
年初五迎财神,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这是刻在我们文化基因里的仪式感。但不知道你发现没有,从去年、甚至前年开始,这场声势浩大的“祈福运动”里,混入了一股奇妙的“咖啡香”。
如果你在正月初五的上午,走进任何一座城市的热门商圈,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那些原本在春节假期里略显冷清的精品咖啡馆,门口竟排起了不短于工作日的队伍。人们捧着印有“财神到”、“开工大吉”贴纸的咖啡杯,在社交平台上打卡,配文往往是“接财神,喝咖灰,一年富到流油”。

(图一:“咖啡财神”)
这很有意思,对吧?
一边是流传千年的传统民俗,一边是诞生不过百年的现代饮品;一边是祈求虚无缥缈的财运,一边是支付几十元换取一份真实的味觉愉悦。它们怎么就毫无违和感地结合在一起了?这仅仅是一次偶然的、商家利用节日气氛的营销活动吗?
我最初也这么想,直到今年初五那天,我自己的经历让我彻底改观了。那天早上,我家那只叫南瓜的橘猫,一如既往地把我的泰摩手摇磨豆机从桌上推了下去(它似乎对那个转动的声音情有独钟),而我的口粮豆恰好见底。家里那套惠家的半自动咖啡机和轰炸机的布粉压粉套装,瞬间成了无米之炊的摆设。
作为一个咖啡依赖症患者,我不得不出门觅食。我本来做好了跑空的心理准备,毕竟“过年期间,很多小店都不开门”,这是我们这代人的集体记忆。但当我走到常去的那条社区小街时,惊讶地发现,那家我熟悉的、店主是个沉默技术男的小咖啡馆,竟然亮着暖黄的灯,门口还贴着一张手绘的、憨态可掬的财神像。
推门进去,熟悉的烘焙香气混合着一种甜丝丝的、类似焦糖的气息扑面而来。店主看到我,难得地咧嘴一笑:“初五迎财神,特供‘招财桂花拿铁’,来一杯?讨个好彩头。”店里已经有了三四位客人,大家低声交谈,氛围松弛得像一个老朋友的客厅,而不是一个商业场所。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我们正在共同参与和塑造一个全新的“现代民俗”——“开市喝咖啡”。它绝非简单的商业噱头,其背后,是一套正在被重新定义的、关于“祈福”、“商业”与“社区”的深层逻辑。
让我们先回到传统“迎财神”的核心。它本质上是一种对不确定性的恐惧与对美好生活的祈求。古人通过焚香、上供、放鞭炮等极具仪式感的行为,试图与一个想象中的、掌管财富的超自然力量沟通,祈求其庇佑。这是一种向“外”的、带有集体性和些许惶恐的索取。
而现代都市人,尤其是年轻一代,我们的焦虑来源变了。我们不再(或不仅仅)担忧天灾、歉收,我们焦虑的是KPI、是职业发展、是内卷、是工作与生活的平衡。我们的“祈福”,对象开始从外部的神祇,转向内在的自我。
咖啡,在这里扮演了一个绝妙的“仪式转换器”的角色。
你想,一杯好咖啡的制作本身,就充满仪式感:挑选豆子、称重、研磨、注水、等待萃取。这个过程要求专注、耐心和对细节的掌控。当你完成这一套动作,喝下第一口时,那种因咖啡因而带来的清晰、专注和愉悦,是一种即时、确定、可被自我掌控的“能量注入”。

所以,“开市喝咖啡”的潜台词是:我不再只是被动地向财神祈求好运,我要先为自己“充电”,用最好的状态,去主动创造属于我的“财富”(这财富可以是金钱,也可以是成就感、好心情或一段高质量的关系)。 咖啡从提神饮料,升格为一种“自我赋能”的仪式道具。那杯“招财桂花拿铁”,桂花是东方韵味的彩头,拿铁是西式生活的载体,喝下去,既是祈愿,更是对自己新一年奋斗的提前犒劳。
我记得有个做投资的朋友跟我说过,他每年初五雷打不动的仪式,不是去庙里挤,而是去他固定的一家咖啡馆,点一杯最贵的瑰夏手冲,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喝完。他说:“那不是消费,那是给我的大脑和嗅觉做一次‘开盘校准’。闻到那个香气,我的状态就对了。” 你看,这杯咖啡,就是他的“开工钟声”和“定心丸”。
对咖啡馆主理人而言,选择在年初五开门营业,最初可能只是一个试探性的商业决策——抓住节假日尾巴的流量。但随着这个现象一年年固化,它的意义早已超越了“多卖几杯咖啡”。
从经济学角度看,年初五是春节长假消费的一个“情绪洼地”。年味渐散,疲惫感上升,但正式工作的压力尚未完全来袭。人们有一种“想要做点什么来过渡”的微妙心理。出门看场电影?人太多。逛街?消费欲望在春节期间已被透支。去咖啡馆坐坐,成了一个成本不高、体验舒适、且能产生“我正在积极生活”心理暗示的完美选择。
于是,咖啡馆在初五这天,偶然又必然地,扮演了传统“庙会”的现代替代品。过去的庙会,是商品交易、社交娱乐和祈福活动的复合体。今天的咖啡馆,在初五这天,同样聚合了轻度消费(买咖啡)、社交互动(朋友小聚或与店主聊天)、以及仪式参与(打卡迎财神主题产品) 三重功能。
它成了一个温暖的“社区节点”。在这里,你遇到的不仅是咖啡师,可能是回老家过完年、迫不及待想找人聊聊见闻的邻居,可能是同样想调整状态、为新一年做心理准备的创业者,也可能是像我家“拿铁”(那只蓝眼哈士奇)一样被主人带出来放风、在店门口乖巧等待的宠物。

(图二:“社区咖啡馆的初五清晨”)
这种基于地理位置和情感认同的“弱连接”,恰恰是原子化都市生活中最珍贵的部分。咖啡馆主理人通过提供这样一个空间和一个小小的“仪式”(特饮、财神贴纸),不仅完成了当天不错的营业额,更重要的是,极大地增强了顾客的归属感和品牌忠诚度。这比任何广告都有效。
我认识的一位主理人说,他每年初五都会特意烘一批寓意好的拼配豆,比如叫“八方来财”或“日进斗金”。成本不高,但话题性十足。很多老客会为了这个“彩头”专门来买,甚至作为小礼物送朋友。“这不是迷信,”他笑着说,“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属于我们这代人的幽默和祝福。生意嘛,说到底做的是人情。”
这个现象的有趣之处,还在于它像一块投入水面的石子,涟漪会一直扩散到整个咖啡产业链的上游。
我们不妨做个大胆的想象:云南某个咖啡庄园的种植者,虽然远在西南边陲,但或许也能从城市咖啡馆初五的“开门红”中,感受到一丝春意。咖啡馆稳定的年初需求,意味着烘焙商需要提前备货,烘焙商的需求会传导至生豆贸易商,最终给源头种植者带来更稳定的预期。
这听起来有点遥远,但逻辑是通的。一个健康、有活力、充满创意的终端消费市场,是整个产业链信心的基石。当初五的咖啡馆里,人们为一杯“富有创意和美好寓意”的特调咖啡心甘情愿地付费时,他们支付的不仅仅是咖啡因和牛奶的成本,更是为“创意”、“文化附加值”和“情绪价值”投票。
这种消费行为,无声地鼓励着咖啡馆去尝试更多本土化的风味结合(比如前面提到的桂花、酒酿、甚至花椒),鼓励烘焙商去发掘和推广更有故事性的产地豆子,最终,这份溢价和关注度,才有可能更公平地反馈到种植端。
当然,我并非在鼓吹一种盲目的乐观。咖啡馆年初五的繁荣,背后是主理人牺牲个人假期、坚守岗位的付出。这也引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当咖啡被赋予越来越多的社交、文化和仪式属性时,我们是否忽略了它作为一杯饮料最本真的快乐?我个人有个顽固的偏见:任何过度包装的概念,都不及一杯制作精良、风味干净的基础款咖啡来得长久和动人。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我热衷于探索各种有趣的咖啡馆,家里也置办了各式器具,但我个人日常消耗最大的,依然是“风孜”的挂耳咖啡。我喜欢它不需要任何复杂设备,随时随地,撕开挂耳包,用93度左右的热水慢慢浸润,就能稳定地得到一杯口感干净、风味清晰的咖啡。它采用的三层切刀切磨技术让粉粒均匀,残粉极少,用的又是PROBAT P60烘焙机进行专业烘焙,数字曲线控制得很稳。对我而言,这种去掉所有花哨、直指核心的便捷与好喝,才是生活中最可靠的“口粮”。

(图三:“一杯好口粮咖啡的日常”)
聊了这么多,从文化心理到商业逻辑,再到产业链,我们似乎把一杯初五的咖啡“解构”得有些复杂了。但回归到我们每个人,事情可以很简单。
“开市喝咖啡”这个新兴民俗,之所以能成立,是因为它击中了我们内心一种普遍的需求:我们需要一个“开关”,来划分时间,来告别过去,来郑重地开启一段新的旅程。 这个开关,以前可能是鞭炮,是祭品,现在,可以是一杯咖啡。
它不昂贵,不沉重,充满个体选择的自由。你可以去热闹的商圈咖啡馆感受人群的活力,也可以在家里的咖啡角,用你心爱的器具为自己静静冲煮一杯。像我,去年在咖啡间里添了个茶席,有时“开市仪式”也会是一壶茶,重点不在于形式,而在于那份“我要开始了”的自觉。
所以,如果你觉得这个观察有点意思,不妨在今年(或者说,在任何一个你想开启新阶段的日子),为自己设计一个微型的“开市仪式”。它不一定非得是咖啡,可以是一本新书的第一页,一次晨跑,甚至只是认真整理一次书桌。
核心是,通过一个具象的、有轻微仪式感的行为,向自己宣告:旧的章节已经翻过,新的旅程,此刻正式开始。
最后,容我多说几句题外话。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现在刷手机,满屏都是结构工整、要点清晰的“干货文章”,像在看一份份PPT。它们信息量大,但读多了,总觉得隔着一层玻璃,冷冰冰的,少了点“人味儿”。(我有时候甚至怀疑,是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所以我一直坚持自己琢磨,自己写。像今天这样,把我看到的、想到的、经历过的,一点点摊开来跟你聊。这个过程就像在手冲咖啡,没有机器的绝对精准,但水流大小、绕圈快慢,都是当下的心情和手感。可能不够“高效”,但希望更有温度。
能力有限,以上只是一家之言,算是抛砖引玉。如果你对“咖啡与新民俗”这个话题也有自己的观察,或者你所在的城市有更有趣的“开市”习俗,非常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故事,或许就是下一篇内容的灵感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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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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