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作家】关晓鹏丨关于白银市中心街的故事

关于白银市中心街的故事

□ 关晓鹏

白银市这座城里的路,大多数都没有什么真心实意的含义,无非就是照搬一些外地地名,北京路、天津路、上海路,一排排规整地铺开,横平竖直,冰冷又刻板。我打小喜欢就站在路边发呆,想不通为什么非要用千里之外的城市给街道冠名。年纪再大一点我才慢慢懂得,人世间多的事,从来都经不起深究。就像旁人随手给街道敲定名字,随口给旁人贴上标签,潦草给人生定下归宿,我们从来不会细细斟酌利弊,不会权衡往后余生,只会被动接受,顺着既定的轨迹走一步看一步,麻木往前熬日子。

人都是这样,茫然无措的时候,随手选一个不算完美、事后回想满是遗憾的岔路走下去,远比殚精竭虑权衡利弊要轻松得多。较真太累,清醒太痛,这世上愿意刨根问底、执拗较真的人,寥寥无几。很多人都在随波逐流,凑合度日,敷衍着生活,也敷衍着自己的一生。

但整条白银老城区里,唯独中心街,名字起得直白又贴切,不用多想,一眼就能懂。

我童年大半时光都守在中心街的老居民楼里,那一片全是八九十年代盖起的老式政府家属楼,楼体砖皮常年被风沙侵蚀,泛着暗沉的灰黑色,管道外露、管线杂乱缠在楼墙外,楼下墙根堆着废旧杂物、生锈铁桶,早年没有规整的绿化,只有几棵老槐树歪歪扭扭立在路边,风一吹就落满一地枯叶。我常常趴在老旧单元楼的玻璃窗边,支着胳膊往下眺望,眼底就是白银区第三小学的围墙操场,朗朗读书声隔着晚风飘上来,轻轻裹住我的童年。视线再往远处延伸,就能看见立在街心公园附近的工商银行大楼,方方正正的冷灰色墙体,在连片矮楼里格外扎眼,旁边挨着铜城商厦带着旋转餐厅的大楼,那时候的白银没有高楼林立,没有繁华商圈,这两处建筑,就是最气派、最惹眼的地标。

目光调转另一侧,几步之外就是金鱼公园,草木繁茂,藏着老城细碎烟火,紧挨着当年还叫家世界的大型超市,后来才慢慢改成华润万家。车流人流终日不断,摊贩沿街摆摊叫卖,人声、车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稳稳撑起整条街的热闹烟火。

在我这种出生在中心街的人心里,早些年的中心街,就是白银不折不扣的心脏,是全城最热闹、人气最旺的核心地界。后来城市往外扩建,新小区连片崛起,祥和家园一带慢慢抢占了新城中心的风头,老街日渐落寞,热闹被分走大半。可那又如何?终究无关紧要。就像我从在一开始说的那样,没人会较真一条老街的兴衰起落,没人会在意一代人的童年归宿,新旧更迭,世事变迁,不过都是不值一提的寻常过往。

我小时候手里总攥着爷爷递来的一块钱,踩着中心街坑洼的水泥路,去楼下临街的便民小商店买零食。那家小店门的铁皮招牌风吹日晒褪了色,货架上摆满辣条、干脆面、老式糖果,满满都是童年的甜香。店里的老板娘眉眼舒展、气质温和,模样利落耐看,如今时隔多年回想起来,眉眼轮廓竟有几分冯小刚老婆的温婉模样,待人客气,对街上老街坊从来都和善周到。

有一回我进店买零食,恰好撞见老板娘的女儿趴在柜台边写作业,小姑娘年纪不大,怯生生低着头。老板娘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低声怒着数落自家孩子,背古诗记不住,简单数学题算不明白,性子愚笨不开窍,句句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急躁。我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没由来多管闲事,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长大之后我才彻底看清自己,打小就爱多管闲事,总爱硬装热心肠的大尾巴狼,性子执拗又心软,这份毛病,一晃许多年过去,到现在都没改掉。

自那以后,我每天省下一点买零食的空闲时间,主动跑到小店里,安安静静陪着小女孩写作业,一题一题耐心教她做奥数题,不急不躁,慢慢拆解解题思路。老板娘心里过意不去,次次都要答谢我,随手从货架上拿一包可比克薯片塞到我手里,执意不肯让我白白费心帮忙。一块钱的零食,一份力所能及的帮扶,一包香脆的薯片,就这么拼凑成中心街童年里,细碎又温暖的小小片段。

时光往前赶,一晃就到了初中年纪。那个小姑娘比我小两岁,等我升入初三,在校园里偶然撞见她时,昔日怯生生写作业的小丫头,已经长了高挑个子,眉眼褪去稚气,染上了少年叛逆,成了那个年代男生私下调侃、议论纷纷的小太妹。染发、结伴闲逛、不爱念书,活成了青春期里最张扬叛逆的模样。

我无从考究,孩童时期乖乖学奥数的她,是不是真心喜欢埋头做题;也无从知晓,青春期张扬叛逆的她,是不是心甘情愿活成旁人眼中叛逆的模样;更无从打听,经年之后,她散落何方,过得顺遂与否,境遇安稳与否。都不重要了。没必要深究,没必要追问,更没必要耿耿于怀。人生在世,本就不必较真太多人和事。

人活不同年纪,就会生出不同念想,总想活成不一样的模样,年少的憧憬,终究抵不过岁月打磨。就拿我来说,高中年少轻狂,满心执念想做自由洒脱的说唱歌手,幻想舞台聚光灯下肆意歌唱的日子;大学远离家乡,满心期许往后奔赴北上广深,租一间采光通透的小公寓,下班归来,从冰箱里拎出冰镇可乐,倒进铺满碎冰的玻璃杯里,独享独处的松弛惬意。

可现实兜兜转转,狠狠碾碎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如今的我,只能躺在一张没有床垫的硬板床上,指尖夹着烟,沉默放空。过往所有热烈憧憬、全部美好期许,都像指尖燃尽的烟头,被我随手丢在冰冷地面上,无人问津,无人珍惜。

烟头落在地上,还会苟延残喘燃烧几秒钟,腾起细微烟雾,散发出刺鼻又难闻的焦糊气味。我懒得弯腰捡拾,只抬脚用拖鞋轻轻碾灭,掐断最后一点微弱火光。比起眼睁睁看着念想慢慢冷却消散,这样干脆利落掐灭希望,反倒让人心里好受一点,少几分空落落的怅惘。

闲暇无事刷抖音,偶尔会刷到多年前相识的旧时女孩,容貌褪去青涩,妆容精致,穿搭得体。若不是她们主动晒出青春期的老照片做对比,我根本无法认出,屏幕里妆容精致、落落大方的人,竟是年少时并肩说笑、朝夕相伴的旧相识。

看多了这些物是人非的画面,我慢慢得出一个切实又直白的结论:从青春期到二十几岁,男生的容貌模样,几乎没有太大起伏变化。而女生不一样,这是她们一生当中最明媚耀眼的年华,可以肆意挑选喜欢的化妆品,随心搭配漂亮衣裙,大大方方展露绰约风姿,鲜活又明媚。可这个年纪里的大多数男生,眼底没有长远规划,心里满是幼稚杂念,藏着肤浅的冲动,装着不切实际的空想,浑浑噩噩度日,从来不会在意自身容貌,更不会用心经营生活。

中心街沿街商铺错落排布,小饭店、杂货铺、粮油店挨着一家老牌麻将馆,烟火混杂着喧嚣,终日不散。我的父亲,从前最常去的地方,就是这家临街麻将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消磨闲暇时光,躲避生活琐碎。

老街之上,人人脸上都挂着风霜,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麻将馆老板娘更是如此。早在两千零几年,她就顶着一头蓬松夸张的大波浪卷发,常年穿着亮眼张扬的豹纹衬衫,穿搭时髦又突兀,和整条老街朴素的风格格格不入。脸上粉底厚重堆砌,像刚粉刷完毕却粗糙斑驳的墙面,假睫毛厚重又夸张,耷拉在眼皮上,就像装修简陋的老式旧房子里,突兀挂着一幅不协调的山水画,生硬又违和,怎么看都别扭。

二十一世纪前十年,我尚且懵懂孩童,看不懂成年人的审美,猜不透成年人的心思。不知道那个年代奔波谋生的男人,偏爱什么样性情、什么样容貌的女人;也无从预料,等我到了四十岁负重前行的年纪,审美变迁,心境沉淀,又会偏爱何种模样、何种性情的人。但我心里清清楚楚,定然不会是麻将馆老板娘这般张扬又沧桑的模样。后来偶然听母亲闲聊说起,老板娘半生坎坷,(几经离婚,)独自守着这间不大不小的麻将馆谋生度日,熬过风霜,扛过孤苦。我忽然心生感慨,人到了一定年纪,看透人情冷暖,看淡聚散离合,索性选择孤身一人过日子,守着一家小店,赚够糊口碎银,安稳度日。她眼底藏着半生起落,心里装着万般委屈,过往经历,远比麻将馆里杂乱的陈设、喧嚣的牌声要复杂百倍,沉重百倍。

在我零碎又单薄的记忆里,父亲脸上很少有真心舒展的笑容,常年眉头紧锁,眼底压着疲惫与愁苦。后来他离开人世前,也曾当着家人的面坦言,我的成长路途,我的性情模样,带给他数不尽的烦恼与煎熬,压得他喘不过气。年少时我一度以为,只有父亲一人无法接纳孤僻又敏感的我,觉得我笨拙、沉闷、不成器。直到长大入世,辗转周旋人情世故,才恍然发觉,原来身边大多数人,都难以接纳真实的我。

我好像天生自带晦气,像一颗四处碰壁的扫把星,自带沉闷气场,我的出现,总能惊扰旁人的安稳,给身边人带去烦心事、添上无端烦恼。也正因如此,但凡有人愿意接纳我的孤僻,愿意陪我沉默,愿意真心待我,我都会拼尽全力珍惜。毕竟世间暖意难得,真心相待的人寥寥无几,物以稀为贵,真心亦是如此。

父亲为数不多真心开怀、眉眼舒展的时刻,全都留在中心街的麻将馆里。他打牌从不下大注,规矩本分,一锅牌也就五块、十块的小额输赢,从不贪心冒险。运气好的时候,一晚上顺风顺水,能稳稳赢下一两百块钱,够家里补贴好几日柴米油盐。家人后来常跟我说,父亲骨子里天生就有打牌的天赋,心思缜密,沉稳冷静,算牌精准,旁人很难比得上。

可他一辈子安分守己,从来不会贪心泛滥,不会沉溺赌博,始终守住本心,安稳度日。如今静下心细细回想,我和父亲相处相伴的时光,实在太过稀少,少到寥寥无几,少到只能靠着零碎旧事,拼凑他模糊的模样,揣摩他半生的心事。我渐渐明白,父亲偏爱去麻将馆久坐打牌,从来都不是贪图赢那几两碎银,只是想暂时躲开生活的重压,躲开柴米油盐的琐碎,躲开心底无处排解的愁苦。人这一生,总得寻一个念想,找一处出口,有一件无关功利的爱好,不然根本扛不住世间万般冷酷,熬不住日复一日的艰难岁月。

小时候我在中心街长大,从小到大,日子都安安稳稳待在爷爷家里。父母其实早就置办好了房子,就在爷爷家隔壁的单元楼里,一墙之隔,几步路程,抬脚就能抵达。平日里父母照料爷爷起居,贴心看护老人,可那套紧邻隔壁的房子,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正经住过几天,始终隔着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房子不大,堪堪五十平米出头,户型老旧,还是阴面朝向,常年照不进多少暖阳。光线昏暗压抑,哪怕是盛夏正午艳阳高照,屋里也依旧阴凉刺骨,不见暖意。久而久之,那套空荡冷清的房子,就定格成我童年里最阴郁的底色。我总忍不住暗自联想,就像遥远的波罗的海上空,终年笼罩着厚重又暗沉的乌云,黑压压堆叠在天际,像一只密不透风的巨大口袋,严严实实裹住太阳,隔绝所有光亮。平视望去,只剩无边无际翻滚的黑绿色海水,冰冷拍打着老旧船桨,寒意层层蔓延,压迫人心。天地看似辽阔空旷,却没有半分自由可言,只剩无形的力量死死裹挟着人,让人喘不过气,满心压抑无处排解。

我至今清晰记得,那套房子里的老式窗户,常年紧闭,极少有人擦拭打理,边缘早就爬满深浅交错的锈迹,暗沉斑驳,触目可及。每次伸手推拉窗户,都会发出干涩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尖锐又聒噪,听得人心烦意乱,浑身不适。年少时我只觉得这声音难听扰人,满心排斥。可一晃多年,辗转走过无数城市,住过无数新房,看过万千风景,我反倒慢慢偏爱上这种沉闷又安静的环境。偏爱抬头就能看见漫天水汽阴云,在天际肆意翻卷,堆叠出千姿百态的沉重造型;偏爱潮湿微凉的天气,独自坐在老式阳台里,静静看细密雨珠,一滴一滴,错落有致打在老旧窗台上,溅起细碎纷飞的小小水花。水雾朦胧里,光影晃动间,那些尘封在中心街的童年旧事,那些逝去的亲人光景,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都会清晰浮现在眼前,触手可及,又转瞬消散。

年岁越长,心事越重,我越清晰发觉,这些年四处奔波、颠沛流离,辗转各个城市,费力周旋人情世故,拼命寻找旁人的认可,渴求一份踏实的归属感。兜兜转转,碰壁受挫,到头来才幡然醒悟,我穷尽半生所求的安稳与归属感,从来都不在远方。我心心念念奔赴的归宿,从始至终,都是白银市中心街这栋老楼,这间旧屋,这扇带锈迹的窗户。我多想时光倒流,重回年少,再伸手推一次这扇生锈的旧窗,再闻一次扑面而来的淡淡铁锈味,再感受一次年少无忧的时光。

一念至此,满心悲伤汹涌而来,压得人猝不及防。过往岁岁年年,美好与遗憾,温暖与别离,都像易碎的泡沫,轻轻一碰,就彻底破碎消散,无影无踪,再也拼凑不回原样。而我,还停在原地,手里攥着早已过期的旧玩具,守着残破的回忆,迟迟不肯往前走,也无处可去。

那套常年空置的阴面老房子里,还摆着一台老式黑色大屁股电视机,机身笨重,屏幕不大,款式老旧,布满岁月痕迹。后来听母亲细数往昔,才知道这台电视机是她和父亲新婚之时,咬牙全款买下的大件物件。在物资匮乏、收入微薄的那个年代,五千块钱,是一笔沉甸甸的巨款,耗尽两人许久积蓄,只为给新家添一份热闹,添一点烟火气息。

时代滚滚向前,日新月异,从前心心念念、珍视至极的贵重物件,如今早就沦为无人在意的旧物,不值几分钱。可岁月更迭里,慢慢变得不值一提的,从来都不止这一台淘汰落伍的旧电视。还有我们年少时真心实意搭建的人情往来,掏心掏肺付出的满腔真情,刻骨铭心经历的欢喜与悲伤,念念不忘留住的人与事。等到时光洪流席卷而过,所有热烈与滚烫,所有执念与牵挂,都会慢慢变淡、消散,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不下半点痕迹。

只因平日里极少踏入那套房子,常年空置冷清,那台珍贵的老式电视机,从小到大,也没真正开机亮起过几次,始终沉寂在昏暗角落里,落满灰尘,无人问津。后来家里置换新房,装修利落,格局宽敞,我们又添置了一台崭新的智能电视,屏幕清晰,功能齐全,体面又好用。可新房装修完工入住还未满一年,父亲就骤然离世,天人永隔。家里骤然冷清,没了往日烟火,没了欢声笑语,从此再也没有人有心绪坐在一起看电视,围坐闲谈,叙说家常。那台崭新的智能电视,也跟着沉寂下来,常年黑屏,再也没有亮起几回。

半生过往串联起来,我心底慢慢生出笃定的结论:我的这一生,骨子里本就清冷孤寂,大概从始至终,都不需要电视机这样热闹的物件。比起旁人阖家围坐、灯火温馨的热闹光景,电视机,本该就是我生命里最多余、最无用的东西。

当年老楼邻里亲近,家家户户互不设防,我家隔壁单元住着一位张爷爷,身形佝偻,眉眼硬朗,模样看着格外严肃,神似动画片里不苟言笑的牛爷爷。老人家性格孤僻,不爱说笑,平日里总爱突然出声大声吓唬楼里玩耍的孩童。我年纪小,胆子也小,每次远远撞见他,都会下意识绕道走,心底满心畏惧,不敢靠近。

后来长大懂事,偶然听母亲说起张爷爷的家事,才知晓他半生悲凉,命运多舛。他唯一的儿子年少犯错,触犯律法,酿成大祸,最终(被判死刑)伏法。行刑那日,晴天无雨,张爷爷强忍悲痛,在自家院子里点燃一挂又一挂鞭炮,响声震天,以此送别至亲。大悲无声,大痛无言,从那之后,他就落下了严重耳背的毛病,性情愈发疯疯癫癫,浑浑噩噩,终日独自徘徊在楼下街巷,不言不语,落寞独行。

如今我活到这般年岁,历经人情冷暖,看过悲欢离合,再回头遥望当年中心街老院里的旧事,回望孤苦无依的张爷爷,心底总会涌上难以言说的酸涩与难过。我忽然读懂了童年看不懂的冰冷世事,读懂了成年人藏在眼底的绝望与伪装。我自身也亲历过家庭重大变故,体会过至亲离世的刺骨寒凉,熬过深夜无人的孤寂无助,所以我格外懂得,张爷爷当年到底是真的精神失常、疯癫度日,还是刻意伪装疯癫,以此麻痹自己,逃避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彻骨悲痛,逃避往后孤身一人的漫长岁月。我无从深究,无从求证,永远不得而知。

人这一生,遭遇难以承受的苦难,撞见无法释怀的离别,总要寻一处情绪出口,找一个伪装的理由,骗过旁人,也勉强骗过自己。可若是连伪装都骗不过本心,连借口都安抚不了心底的伤痛,我们又该如何坦然接受命运里残缺破碎的部分,如何与遗憾和解,与过往释怀,与狼狈的自己好好相处?

来源:华夏文明导报白银栏目全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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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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